银白若霜雪般的长发肆意披散，华美的蓝裙在灯光的照耀下泛起点点星光。我呆呆地望着镜中的大小姐，是那么美丽无暇，使得我霎时有些不敢靠近也不敢呼吸了。
“春，干嘛突然站那么远？快过来。”
“我怕我一靠近，大小姐就化了。”我别过头，如实回答却又引得大小姐取笑。
“春当真是个笨蛋呢！”大小姐笑着走到我身旁，靠着我的肩，打量镜子里的我。
我瞧着大小姐浓密卷翘，宛如振翅蝴蝶般的睫毛，忽然有些不大自在，开始默默祈祷我的心能够早点回来。
“春也换一件裙子吧！”
我的手被那白中透粉、犹如上好玉石般的手牵起，我脸上发热，别过头，不敢去看被大小姐紧握的手。大小姐带我走进衣帽间环顾四周后拾起一件挂在最左侧的裙子，“春比我高一些，就穿这件吧。”
那是一件我没有见过的墨绿色礼裙，应该是小姐独自出门时买的。我看着这条几乎崭新的裙子，内心五味杂陈，我不能穿大小姐的衣服。于是我婉言拒绝。而大小姐却对我的回答有些生气，她告诉我我必须穿上，这是命令。纵使心中万般犹豫，我也还是同意。
看着大小姐离开的背影，我内心纠结万分，最终还是拾起裙子换上。
换好衣服，我忍不住地打量镜中的人，容貌俗气平庸，数不清的雀斑密密麻麻爬在她的脸上。少女于那华美端庄的礼裙来说就好像白色布匹上染上黑点，丑陋突兀。我想，或许我还是将它脱下来比较好。可大小姐让我穿上后在这里等她回来…脑海中浮现大小姐方才略带愠色的绝美容颜，我还是将裙子穿在了身上。
大小姐是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必须去露个脸，维持表面的客套，这向来是大小姐最为讨厌的。而我区区一个平庸的女仆，能为她做的只有乖乖服从她的命令，讨她欢心。
我小心翼翼将裙子向下轻轻拉了拉，防止它再次出现过多褶痕后退到房间的角落，尽量防止自己再去看镜子里那不堪的人，我静静等待着大小姐回来。
“春！”片刻，大小姐面泛红潮，如同一朵娇嫩桃花般，兴致冲冲地朝我奔来，一手拿着一瓶看上去有些年代的葡萄酒，一手握着两个高脚杯。
“这条裙子果然很适合你呢。”
大小姐笑着坐在我的身侧，将倒满酒的酒杯递到我嘴边。或许是大小姐有些醉酒的缘故，递过来的酒杯撞在我唇上，几滴酒洒在我的唇角。我感受着有些冰凉的金属杯身，下意识抬眼，却正好撞见大小姐那双染上薄雾的眼眸，我收回视线，抿了一口美酒，顿时那醉人的香醇在我口中绽放。这的确是好酒。我看着几滴早已渗入大小姐袖口的酒渍，心想是什么时候染上的。
“春，怎么不喝了？”
思绪被大小姐引回，目光移开了那几滴留在大小姐身上的污渍。我将酒一饮而尽。
“怎么样，好喝吧？”大小姐眉眼盈盈，恰似盛有满江春水。
或许是酒壮人胆，此刻我竟有勇气直直盯着大小姐。
我不太习惯酒的味道，但此时也说不出什么好与不好来，只能点点头附和。见我这般回答，大小姐自然是高兴的，她笑着又为我添上一杯。或许是酒意上头，我垂眸看着杯中佳酿，不禁脸一热，心也被那股醇香惹得荡漾。我再度举杯一饮而尽。
“哎呀，你喝的太快了。”大小姐从我手中夺去酒杯，柔弱无骨地压在我身上，而被拿走的银杯则是被扔在一旁。
“这么喝很快就会醉的啦。”
那粉雕玉彻的脸蛋此刻被酒气熏得格外红润。大小姐一只手与我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揽住我的腰，将彼此之间的距离拉近。大小姐说想与我共舞一曲，我笑了笑，心道自己哪有资格和大小姐共舞，更何况我从来没有跳过舞。我想醉了的人应该是大小姐才对。但低头对上大小姐那潋滟的眼波，却又心甘情愿的同意了。后来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我也真是醉的不轻。
我没有跳过舞，身体也是极端不协调，纵使大小姐耐心地引导着我，我仍旧会不小心踩到她的脚或是自己双腿绊在一起。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有些想要放弃。
大小姐却坚信我们一定可以跳出一支完美的舞。她哼着悠扬舒畅的歌谣，再次带着我起舞。
忽然，我不小心踩到了裙摆，整个人向后倾倒。大小姐想拉住我，可她娇小尊贵的身躯如何能够拽得住我？于是我们二人一起摔倒在地，好在大小姐摔在了我的身上，应该没有大碍，但我还是有些担心地询问身上的大小姐有没有受伤。大小姐直勾勾地盯着我，没有回答，我愣愣望着那双眼睛，耳边仿佛传来塞壬的歌声，全身血液沸腾，我无法动弹。
“大小姐…唔！”
突如其来的吻让我猝不及防。唇齿更为亲昵更为深入的厮磨仿佛一条毒蛇般引诱着我，摄取着我的灵魂。大小姐宛若柔荑的手游走在我的腰侧，而被抚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在一阵酥麻痒意之后不由得发热。
大小姐抬头望着我笑，眸若秋水泛起层层涟漪，水汽氤氲模糊距离。难以抑制的情绪在此刻变作一下又一下沉重的呼吸。
我的心变色有些不对劲，不知从何而来的怪异想法塞满我的大脑。如果时间能够一直自此刻停留该多好。
地上的酒瓶被打翻，纯白的羊毛毯被染上红色。我一惊，侧开脸躲开，示意大小姐停止。大小姐眯眼盯我，我别过头不敢直视，怕多瞧一眼就如同夏娃一样犯下无法弥补的错误。
大小姐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在我身上静静躺了一会，待酒意渐渐散去才起身准备离开。她也是时候返回宴会了，作为今晚的主角，如果莫名消失太久，老爷是会发怒的。
大小姐离开后，我默默换回了原本的衣服，独自收拾满地狼藉。方才所发生的事情好似一场美梦，此时的我已然清醒，我长舒一口气，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收拾干净后我前往宴会帮忙。
大小姐明眸皓齿、仙姿玉质，在人群之中依然是如此耀眼。我不禁顿住脚步，有些失神。
“打扰了，请问还有多的香蕉饼干吗？”
我回头看去，竟然是那天来买香蕉的金发男人。我瞧他今日这模样，果真是哪家的大少爷。
香蕉饼干原本是我专门为大小姐烘焙的，只可惜大小姐不喜欢。可我分明记得我当时将它放在厨房后离开了，大概是波拉不小心端了上来吧。
我告诉他，如果他不介意等待的话，我可以为他再去烤一份。制作的时候不小心将用量弄错了，导致做出许多份，无法一次性烤完。
“谢谢。”他笑了笑，“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出去透透气。”
月白风清，夜色正浓。我与那位少爷并肩走在前往厨房的小路上。少爷许是因为太闷，时不时同我搭话，我也礼貌回应。
“那天…真是谢谢你了，我叫霍蒂斯。”他道，“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叫春。”
“春天的春吗？”
我点了点头。我很喜欢我的名字，是大小姐为我取的，因为我第一次来到庄园的那天是在春天。如今每每提及我的名字，我总会回想起与大小姐的初遇，忍不住羞涩地笑。
来到厨房，我将剩余的饼干烤好后装盘，正打算端去宴会厅时，霍蒂斯少爷走到我身侧抢先一步将盘子端起。让尊贵的客人来端盘属实有失礼节，我请求他将盘子给我。
“让一位女士不停忙碌，自己却在一旁无所事事，这不是一个绅士应该做的。所以还说我来吧。”
见霍蒂斯少爷这么说，我没有再与他争抢。向他道谢后，先一步离开厨房，想着快些返回宴会帮忙。
昏暗的小路上，我加快脚步，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大小姐的笑颜。忽然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的花丛的后方传来。是老爷。老爷好像在和谁说话，我本就无心偷听，再者身为仆人是不该过度干涉主人们的私生活，于是加快脚步离开。
回到宴会，我张望四周，没有看见大小姐的身影。我向波拉打听，波拉表示她也不清楚。我只好当做是大小姐应酬忙碌，便老老实实继续干活，希望那个努力克服后遗症所带来的不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