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大小姐便命人将我喊去。
来到大小姐的房间,我看见大小姐正坐在窗台上眺望远方,就像是一尊无暇的洋娃娃。我清晰记得那日阳光正好,轻柔的微光抚摸着大小姐的脸庞,大小姐永远是那么美丽,那么耀眼。
大小姐唤了一声我的名字,我猛地回神,心也不由得随之一颤。
我走到大小姐面前,垂头等待她的指示。
“还有点心吗…昨天那个饼干也行。”
闻言,我心中很是懊恼,昨天不应该将饼干全烤完的。
我摇了摇头。
大小姐垂眸不语,应是对我的回答不满意。她呆呆望着窗外,窗外总是翠色欲流、穿花蛱蝶。大小姐明明很喜欢这院子里的景色,总是朝着窗外看,但她自己却又嘴上嫌弃个不行。
半晌,大小姐回头看向我,问:“你知道他是谁么?”
没有等我回答亦或是不需要我的回复,大小姐接着道:“霍蒂斯•波斯,我的未婚夫。”
大小姐的未婚夫…刹那间我只觉得天崩地裂世界白茫茫一片。我紧紧低垂着脑袋,看着绣有蓝色雏菊的地毯,却怎么也数不清一朵有几瓣花瓣。
“你怎么看?”
大小姐的声音依旧悦耳,可我却不知道如何回应。应该是我昨晚带霍蒂斯少爷去厨房的时候被大小姐看见误会了。明明已经服侍了大小姐这么久,竟还犯了这种错误惹得大小姐不快。
我心中叹气,试图以此压抑那不该的烦躁苦闷。
“霍蒂斯少爷很好。”
大小姐猛地回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我,“什么?”
这个的回答不合大小姐的意,反倒让大小姐又误会了些许,我不愿让大小姐厌恶我或是疏远我,想赶忙找补回答说二人天生一对之类的,可话到嘴边又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我只好将头死死低着,静静等待大小姐的训斥。
不知何时下起雨,淅淅沥沥,紧接着传来的是大小姐珠圆玉润的声音,她说她不想看见我。
离开大小姐的房间时我无意间瞧见窗外银丝黯淡,星辰皎月尽数碾碎,徒留萧条。
不过是两个吻而已,我怎么敢奢望这么多…
水中月不过是虚幻,如何都留不住。明明都过了这么久我怎么还是不明白呢?大小姐都嫁给波斯老爷三年了,我怎么还梦到以前的那些事了。
我无奈笑笑,起身穿好衣服打算出门采购老爷和夫人需要的东西。
我来到果蔬店,看着守在店子里的瑞姆。如今的他留起了胡子,性子却还是那样,瞧见我来,赶忙起身移位置。又是求我帮忙。
见我颔首,他立刻表示感谢。
瑞姆好像快三十岁了,我总是能听见他母亲苦恼儿子不结婚只专情于斗蟋蟀。我曾与他闲聊时无意提起过恋爱相关的事,他当时的反应是摇头表示远着呢。
我走到他原本坐着的位置坐下时,发现他的蟋蟀好像和我之前见的不太一样,于是开口询问。
只见他闻言摇了摇头,顿时愁容满面,唉声叹气道:“别提了,早死了。前两天和别人斗蟋蟀的时候死了。头都被咬掉了。”
我大吃一惊,瑞姆的蟋蟀可以说是我见过的最为强壮的一只。无法想象能够比过的那只蟋蟀究竟是有多魁梧。
看他伤心欲绝的模样我有些不忍,毕竟是我不小心戳中的他的伤心事,我想着转移话题便问他怎么去打了耳洞。话音未落,绯色胜过愁容,瑞姆回答说想打就打了。
我仔细瞧着那小小的耳环,上面刻有一朵花,很好看。
“图案真不错。”
听了我的话,瑞姆哈哈大笑,告诉我上面的图案是三色堇。
我不太了解花卉,对于瑞姆的介绍,我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想到瑞姆除了斗蟋蟀,还会了解花朵之类的。
提到花朵,我不禁想起在大小姐还不是波斯夫人的时候,赠予了我一块手帕,要送给我的原因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那块手帕上的图案是小姐自己绣的。那是大小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做手工活。大小姐递给我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我接过手帕,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花朵,心中格外愉快。大小姐羞涩地告诉我上面绣的是野蔷薇,叫我不许嫌弃。
大小姐当时的反应很可爱,以至于我忘了我是怎么回答的。
回过神,瑞姆早已跑去斗蟋蟀了。我装好需要的果蔬并将钱放在柜台里后,坐着等待瑞姆回来。
刚一坐下,瑞姆的母亲回来了。
“瑞姆…诶呀!是春啊。”瑞姆的母亲走到我身旁,“瑞姆那小子又溜去玩虫子了吧!总是麻烦你帮忙看店,真是辛苦你了,等他回来我一定好好说他!”
我淡淡一笑提上袋子后随意与瑞姆的母亲寒暄几句后离开。
回到波斯庄园时正好碰上回来拿帽子的老爷。
“春,刚刚买完东西回来啊,麻烦你可以帮我拿一下帽子吗?就是灰色的那个。”
“好的,请稍等。”
我迅速将帽子拿给老爷后打算去厨房为大小姐准备她喜欢的糕点和茶水。
“站住。”走廊拐角处,一道清丽的声音将我叫住。我转身朝小姐弯腰行礼。
“真是甜蜜,真是叫人作呕。”
大小姐结婚后,性格变了许多,不再愿意与我亲近,总是很冷淡,总是很厌恶,总是将我与老爷误会,这也不怪大小姐,怪我死皮赖脸地跟着大小姐来到波斯庄园,怪我贪心舍不得离开大小姐一步。
或许是见我迟迟不语,大小姐恼怒地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声音清脆,我看不见脸上是否留有红印,只觉得火辣辣的疼。
大小姐惊恐地捂住嘴看着我,似乎没有料到我没有躲开。她有些懊恼地想抚摸我的脸颊,可伸出来的手还是收了回去。
她转身背对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看着大小姐离开的背影,心底有些难受。
我总是自诩了解大小姐,可如今大小姐的忧愁我为何迟迟无法看穿?
…不过是过眼云烟,我却仍旧希望雨早些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