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娜德尔鼓掌,掌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伊波特洛斯阁下教了个好徒弟。那么,下一场该我了。”
她站起身,走下平台。禁卫军同时躬身,动作整齐划一。
“但我不会亲自出手——那太无趣了。”娜德尔在阿西尔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猩红眼眸中闪烁着玩味光芒,“禁卫军统领,上前。”
六名血族战士从队列中走出。他们的铠甲比普通禁卫军更加精致,黑色板甲表面蚀刻着银色藤蔓纹路,披风是暗红色,边缘绣着娜德尔家族的徽章——弯月与滴血玫瑰。每人腰间佩剑,手中持长柄战刃,气息沉稳如山岳。
“六对一?”伊波特洛斯缓步上前,挡在阿西尔身前,青天剑依然在鞘中,“这似乎不太公平。”
月光透过幽光魔法阵洒落,照在他银白盔甲上,反射出柔和却冰冷的光芒,与血族士兵的漆黑形成鲜明对比。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散发出无形的威压,那是万年征战积累的杀气,是无数强者陨落见证的威严。
“对您来说,人数从来不是问题。”娜德尔微笑道,退回平台,重新坐下,姿态优雅如观赏戏剧的贵妇人,“我记得七百年前,您独自一人击退了血族的一整支军队。”
“那是被夸大的传说。”伊波特洛斯平静回应,手按剑柄。
“那就让我亲眼见证真相吧。”
话音落,六名血族禁卫同时发动。他们没有贸然冲锋,而是以完美阵型展开——两人正面,两人侧翼,两人绕后。步伐协同,呼吸同步,显然是长期配合的精锐。
伊波特洛斯拔剑,青天剑出鞘的瞬间,整个广场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剑身如一泓秋水,在幽光下流淌着淡蓝光泽,剑刃薄如蝉翼却散发凛冽寒意。剑格处的七颗星辰宝石依次亮起。
第一名禁卫从正面突刺,长柄战刃直取咽喉。伊波特洛斯侧身避开,青天剑顺势上挑,动作简洁如书法一笔。剑锋划过铠甲连接处,鲜血迸溅。那禁卫闷哼后退。
第二名禁卫从右侧袭来,战刃横扫腰际。伊波特洛斯不退反进,踏入对手攻击圈内,左手抓住战刃长柄,右手剑柄猛击对手面门。铠甲头盔凹陷,禁卫倒地。
第三、第四名禁卫从背后发动攻击,战刃一上一下封死闪避空间。伊波特洛斯仿佛背后长眼,矮身旋身,青天剑划出完美圆弧。剑光闪过,两名禁卫的腿部铠甲同时破裂,筋腱被切断,跪倒在地。
最后两名禁卫对视一眼,同时发动魔法。黑暗能量从他们手中涌出,化作锁链缠绕向伊波特洛斯。这是血族高阶战技“黑暗锁链”,一旦被缠住,会被吞噬体力与魔力。
伊波特洛斯剑尖轻点地面,以他为中心爆发出环形气浪。气浪中夹杂着细碎冰晶,瞬间冲散黑暗锁链。与此同时,他身形如电,穿过两名禁卫之间。青天剑左右各点一次,精准刺入颈部铠甲缝隙。
战斗开始到结束,不到十分钟。六名血族禁卫全部倒下,三人当场死亡,三人重伤失去战斗力。伊波特洛斯甚至没有流一滴汗,呼吸依旧平稳,剑尖滴血不沾,仿佛只是做了套热身运动。
广场上一片死寂。禁卫军士兵们握紧武器的手指关节发白,猩红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贵族阳台上传来压抑的惊呼,有人失手打翻了酒杯。
她缓缓起身,走下台阶,红裙在幽光中如同流淌的鲜血。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场就强盛一分,那不是魔法威压,而是纯粹的王者的威严,统治四百年积累的权柄与力量。
“看来,我不得不亲自上场了。”娜德尔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猩红眼眸深处有火焰在燃烧,“没想到,尔等虽已年老,却仍有古国王侯之勇,天师之雄啊。”
她伸手,一名侍从快步上前,双手托着一柄长剑。剑鞘漆黑,镶嵌血红色宝石,与女王的项链相呼应。娜德尔握住剑柄,缓缓抽出。
剑身细长微弯,如同新月,通体银白,却在刃口处泛着淡淡血光。剑格处雕刻着蝙蝠与玫瑰图案,剑柄缠绕暗红色丝线。剑出现的瞬间,空气中弥漫开甜腥气息,仿佛有看不见的血液在流淌。
“绯月,”伊波特洛斯认出了这把传说中的武器,“上一次见到它,还是在你的曾祖父萨麦尔手中。”
“他曾败给你,”娜德尔轻抚剑身,动作温柔如抚摸情人,“今天,我要为他雪耻,也为所有死在青天剑下的先祖雪耻。”
两人相对而立,相隔十五步。月光与幽光交织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在黑色大理石上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剑。风停了,连远处夜琴声也消失了,整个世界仿佛屏住呼吸,等待这场跨越种族与时代的对决。
娜德尔率先发动。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伊波特洛斯左侧,绯月之吻划出猩红弧线,直取脖颈。速度之快,超越了人类视觉极限。
但伊波特洛斯仿佛预知了攻击轨迹,青天剑早已等在必经之路上。双剑碰撞,发出清脆如铃的鸣响,火花不是金黄色,而是诡异的暗红与淡蓝交织。
一击不中,娜德尔立刻变招。她如鬼魅般绕着伊波特洛斯旋转,绯月之吻从四面八方刺来,每一剑都刁钻狠辣,直指要害。伊波特洛斯站在原地,以最小幅度的动作格挡、闪避、反击,青天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编织出密不透风的剑网。
剑光交错,人影翻飞。两人速度都快到产生残影,普通士兵只能看到银色与红色的光带在广场上纠缠碰撞,金属交击声密集如暴雨,火花如庆典烟花不断绽放。
一百回合,两百回合……
伊波特洛斯第一次后退,左臂战甲上多了一道划痕,不是剑刃直接命中,而是被剑气擦过。娜德尔的剑法不仅快,还蕴含着黑暗魔力,能侵蚀护甲与肉体。
三百回合,伊波特洛斯呼吸开始变重。万年积累的战斗经验让他能预判对手大部分攻击,但娜德尔的速度与力量超出了预期——她比曾祖父萨麦尔更强,强得多。
四百回合,两人分开,相隔十步对峙。伊波特洛斯额头渗出细汗,娜德尔则依旧面色如常,只是眼中猩红更盛,如同两潭沸腾的血池。
“万年积累的战斗经验,确实不同凡响。”娜德尔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加非人,“但我更好奇,你的血为何如此特别……”
她举起绯月,剑尖沾着一丝鲜血——刚才交手时从伊波特洛斯伤口沾染的。她用指尖抹下血珠,放入口中品尝,闭上眼睛仿佛在品味美酒。
“充满生命力的同时,又带着死亡的气息。”娜德尔睁开眼,猩红眼眸中闪过贪婪与疑惑。
伊波特洛斯不答。他调整呼吸,握紧剑柄。活了万年,第一次在战斗中感到体力流失的虚弱感,第一次感到了极限的临近。不是技巧不如,不是经验不足,而是生命层次的差距——血族是黑夜宠儿,拥有近乎无限的体力与魔力恢复速度,而人类,即使是长生者,终究有极限。
战至五百回合之时,女王突然侧首向阿西尔飞出一把坚刃暗器,此时阿西尔发现时,为时已晚,却见一道黄光把暗器打飞,乃是老师分力而救,那女王却发现一个破绽,连续几招,伊波特洛斯应接不暇,丧失战略主动权,转为守势,却略有不敌,渐渐逼退到广场边缘,背靠冰冷的黑曜石城墙。娜德尔的攻势如暴风骤雨,绯月之吻化作万千剑影,每一剑都带着撕裂灵魂的寒意。青天剑格挡得越来越吃力,剑身上的星辰宝石光芒开始黯淡。
就是现在!
娜德尔使剑突破防御,直刺心脏。伊波特洛斯勉强侧身,剑尖刺穿肩甲,鲜血飞溅。剧痛传来,手臂瞬间辣烫。
娜德尔左手虚空一握,黑暗魔力凝聚成实质锁链,缠绕住伊波特洛斯持剑的手臂。同时,她口中念出古老咒文,声音如无数亡灵哀嚎。
伊波特洛斯被无形的魔法锁链捆住,无法再使一招一式了,是他退步了,还是血族进步的太快了呢。
“结束了。”她轻声说,猩红眼眸中闪烁着复杂情绪,胜利的喜悦,复仇的快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与此同时,远处的阿西尔也被女王的魔法锁链捆住。
师徒二人,双双被擒。
“把他们带回去。”娜德尔下令,声音恢复了女王的威严,“小心点,别让他们死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意味深长的语气。
两名血族战士上前,架起伊波特洛斯。阿西尔也被押解起来,向王宫走去。年轻骑士挣扎着想要反抗,但魔法锁链让他浑身无力,连站立都需要搀扶。
他回头看向老师。伊波特洛斯低着头,银发遮住面容,看不清表情。
城堡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厚重的黑曜石门扉隔绝了外面广场与幽光。门内是另一番景象——温暖得令人不适的空气,弥漫着淡淡熏香与甜腻气味,那是血族喜欢的香料与鲜血混合的味道。
走廊宽阔高耸,墙壁由黑色石材砌成,表面打磨光滑如镜,映出被押解的人影。两侧挂满画像,全是历代血族亲王,穿着古老服饰,表情或威严或冷漠。阿西尔认出了其中几幅——史书中有记载,他们都死在伊波特洛斯剑下。画像的眼睛仿佛在注视着他们,沉默地见证这场跨越千年的恩怨。
走廊尽头是通往地下的螺旋阶梯。越往下走,空气越潮湿阴冷,墙壁渗出冰水,火把在铁架上噼啪燃烧,投下摇曳的影子。地牢位于城堡最深处,厚重的铁门上蚀刻着禁锢符文,寻常囚犯根本无法逃脱。
牢房是单人间,但娜德尔特别吩咐将师徒二人关在一起。铁栏由掺了秘银的黑铁铸造,能抑制魔法。内部空间狭小,只有一张石床、一个马桶,墙角堆着干草。唯一的光源是墙上的魔法水晶,散发着微弱的冷白光芒。
伊波特洛斯被扔在石床上,阿西尔则被推进角落。铁门关闭,上锁,脚步声逐渐远去。
地牢重归寂静,只有水滴声从远处传来,规律如钟摆。
阿西尔挣扎着坐起身,魔法锁链已经解除,但体力仍未恢复。他爬到石床边,查看老师的情况。伊波特洛斯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肩部伤口已经止血,但铠甲破损处能看到深可见骨的剑伤。
“老师……”阿西尔声音嘶哑。
伊波特洛斯睁开眼睛,浅金色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明亮:“我没事。伤口看起来严重,但未伤及要害。血族的剑上有黑暗魔力,需要时间净化。”
伊波特洛斯挣扎着坐起身,背靠冰冷石墙,“娜德尔的实力远超预期,确是如此之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但她提出的条件……”阿西尔握紧拳头,“作为战利品展示三个月,这是对骑士团、对人类王国的羞辱!”
伊波特洛斯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牢房顶端,那里只有冰冷的岩石:“随意吧,愿赌服输”。
阿西尔还想说什么,走廊传来脚步声。不是血族战士沉重的步伐,而是轻盈如猫的脚步声。
铁门上的小窗打开,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窗外。那是个血族少女,看起来只有人类十五六岁,银发紫眸,穿着侍女的朴素衣裙。她透过窗口观察牢房内的情况,眼神中充满好奇。
“你们就是人类骑士?”少女开口,声音清脆,“我是莉亚,女王陛下的贴身侍女。陛下让我来查看你们的伤势,顺便送点吃的。”
她从小窗递进两个木碗,碗里是某种糊状食物,颜色暗红,散发着铁锈般的气味。
“这是血燕麦粥,加了治疗药剂。”莉亚说,“对人类来说是安全的,虽然味道可能……不太习惯。”
阿西尔警惕地看着食物,没有动。伊波特洛斯却端起一碗,闻了闻,然后小口喝下。
“老师!”阿西尔想阻止。
“没事,她说的是真的。”伊波特洛斯喝完粥,脸色稍微好转,“里面有愈合草和圣光花的成分,确实是治疗药剂。娜德尔现在不会让我们死。”
莉亚点点头,又递进两瓶清水,然后关上了小窗。脚步声远去。
“为什么?”阿西尔不解,“她为什么要治疗我们?”
伊波特洛斯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铁门,眼眸中闪过沉思的光芒。
在地牢深处的黑暗中,时间仿佛停滞。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小时,也许几天——地牢没有窗户,无法判断昼夜。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多人。铁门打开,四名血族战士持剑进入,后面跟着娜德尔本人。她换了一身便装,暗红色长裙换成深紫色便服,银发随意披散,少了些女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慵懒。
“退下。”她对护卫说。
战士们犹豫了一下,还是退出牢房,守在门外。
娜德尔走到石床边,俯视着伊波特洛斯。猩红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如同燃烧的炭火。
“伤口如何?”她问,语气平淡如医生询问病人。
“死不了。”伊波特洛斯回答。
娜德尔轻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水晶瓶,里面装着暗红色液体:“这是高等治疗药剂,用我的血混合月光草炼制而成,效果比普通药剂好十倍。”
她把瓶子放在石床上:“喝不喝随你。”
“代价是什么?”伊波特洛斯没有碰瓶子。
“聪明的问题。”娜德尔在牢房内踱步,手指划过冰冷的石墙,“我要你回答个问题,诚实地回答。作为交换,我会提供最好的治疗,并且在三个月囚禁期间给予你们骑士应有的尊严——单人房间,充足食物,有限的活动自由。”
“如果我拒绝?”
“那就不知道了,放心,不是向你打探什么人类的秘密,只是让你讲过小故事”。
阿西尔想要反驳,但被伊波特洛斯眼神制止。
“什么问题?”伊波特洛斯问。
娜德尔走近,猩红眼眸紧盯着他:“讲讲你自己,你究竟活了多少岁?史书记载你与沃利诺特开国君主并肩作战,那是在五千多年前。但更古老的文献中提到过类似你的人物,时间跨度超过万年。”
地牢陷入沉默,只有水滴声在回荡。
伊波特洛斯与娜德尔对视,浅金色眼眸与猩红眼眸在昏暗光线下碰撞。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连门外守卫都感到窒息。
许久,伊波特洛斯缓缓开口,声音在地牢中回荡,带着穿越时光的沧桑:
“你也应该是知道古时的故事吧,从前人类还并未如现今这般,人数也少,但个人实力远比现在要强”。
他停顿,目光变得遥远,仿佛穿透石墙,看到了久远的过去。
“然后人类的数量慢慢变多,开始探索世界,一个个邦国建立,最后成为中央集权的帝国,但是他们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迫使所有人都信仰那依赖于统治而的伪教,于是我的先人,出走南方,复兴旧教,他们建立了地上的古太平教会,所有人皆以治学为业,我便是天师的第四世徒,学得学术,修得法道,出师后,历走四方,归途后,却见故人弃城而远走,不知所踪,然后便是你所知道的故事了”。
“原来是这样”。女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她拍了拍手,守卫进入牢房。
“带他们去上层客房,准备热水、干净衣物和真正的食物。”娜德尔下令,“派人治疗他们的伤势。他们是我的……客人,不是囚犯。以礼相待。”
“是,陛下。”守卫躬身,态度恭敬了许多。
伊波特洛斯在阿西尔搀扶下站起身,走向牢门,师徒二人被带出地牢,沿着螺旋阶梯向上。越往上走,空气越温暖,光线越明亮。最终他们被带到城堡三层的一间客房,有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庭院,床铺柔软,桌上有热气腾腾的食物。
门在身后关闭,但没有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