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比所说的“近路”，确实是一条令人意想不到的通道。
在看似无尽的金色沙丘深处，她找到了一处被流沙半掩的、毫不起眼的岩石裂隙。裂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向内延伸十余步后，豁然开朗，竟是一条天然形成的、宽阔而幽深的古老地下河道。河床早已干涸，裸露着被水流冲刷了千万年、光滑如镜的黑色岩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尘土气息与一种淡淡的、类似硝石的味道。穹顶高远，垂落着奇形怪状的石钟乳，一些自身能发出微弱磷光的苔藇和菌类，在绝对的黑暗中提供着勉强视物的惨淡绿光，将这地下世界映照得如同鬼域。
这里显然已废弃了不知多少岁月，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回音。但塔比走在其中，却如同回到了自家后院般熟稔。她甚至能指着岩壁上某些水流冲刷的特殊痕迹，或是某些早已灭绝的古生物化石，用她那清脆的声音，兴致勃勃地讲解一番万年前这里的水量如何丰沛，生活着何种奇异的盲眼鱼类，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自家水缸里的宠物。
“看那边！‘涡旋纹’！只有当年汛期水流特别急的时候才会形成这么完美的螺旋……嗯，根据纹路的密度和岩层侵蚀度判断，大概是两千年前最后一次大规模改道时留下的……可惜后来水源被上游的血族矿坑截断了，这里就慢慢干了。”塔比抚摸着岩壁，语气里带着一丝属于记录者的专业，以及一点点对逝去之物的惋惜。
伊波特洛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淡金色的裙摆拂过干燥的河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可能存在的危险，古老的地下通道往往栖息着不为人知的生物，一边暗自心惊。这条通道的存在，连伽拉契澹给她的信息中都未曾详细标注，只提了一句“有隐秘路径可通”。塔比却对其历史了如指掌，这不仅仅是对地形的熟悉，更是一种对“时光”本身的阅读能力。
通道并非笔直，蜿蜒曲折，有时需要攀爬陡峭的岩坡，有时需要涉过浅浅的、不知何时渗出的冰冷地下积水。塔比总能找到最省力、最安全的路线。她的动作轻盈如羽，在黑暗中视物毫无阻碍，偶尔还会顺手扶一下穿着裙子行动略有不便的伊波特洛斯，动作自然，仿佛她们真的是结伴出游的姐妹。
不知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不同于磷光的、微弱的天光。出口到了。
出口隐藏在“巨人之脊”东南外围一处极其隐蔽的、被茂密铁荆棘丛完全覆盖的山体裂缝中。拨开沉重的、长满倒刺的荆棘，塔比指尖蓝光一闪，那些坚硬的荆棘便温顺地让开道路，炽烈了许多的“阳光”和更加凛冽干燥的山风，瞬间涌了进来。
眼前不再是单调的沙海。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线条硬朗粗犷的暗红色山脉。山体裸露着大片的岩石，植被稀疏，多是些低矮耐旱的灌木和叶片如刀的针叶类树木。空气更加稀薄寒冷，却带着一种属于山地的、特有的清冽与开阔感。这里便是“巨人之脊”的东南边缘，血族统治相对薄弱，巨人族传统村落散布的区域。
根据塔比或者说，她带来的更详尽情报，巨人族的主要聚居区和血族重点掌控的矿场、城镇，大多在山脉更深处、地势相对平缓的高原盆地。而她们现在所处的边缘地带，只有一些零散的小型村落和狩猎营地，血族的直接管控力量有限，主要是依靠当地归附的巨人头人进行治理和征税。
两人没有停留，塔比辨认了一下方向，她似乎能通过空气中水汽的流动和山峦的“情绪”脉络来判断位置，便带着伊波特洛斯，沿着山脊阴影和植被茂密的沟谷，朝着西北方向深入。
沿途的景象，逐渐印证了之前情报中对巨人族处境艰难的描述。她们远远避开村落，但从高处俯瞰，仍能看到那些用粗糙的巨大石块垒砌的、低矮简陋的房屋，看到衣衫褴褛、身形普遍佝偻，对于以高大健壮著称的巨人族而言，这种佝偻显得极不寻常的巨人居民，在贫瘠的山地上艰难耕作，或是驱赶着瘦骨嶙峋的岩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名为“贫困”与“麻木”的气息。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穿着血族制式皮甲、趾高气扬的监工，或是由巨人担任、但对同胞同样凶狠的税吏，在村落中穿梭，呵斥声即便隔得很远也能隐约听见。一些村落外围，还树立着简陋的木架，上面悬挂着风干的、不知是动物还是……的残骸，充满了无声的威慑。
“绝境令”的风声显然也刮到了这边。通往较大聚居点的道路上，设有关卡，有零星的、由血族士兵和巨人仆从军混合组成的巡逻队。盘查比以往严格，但对“人类”模样，尤其是看起来未成年的少女的旅人，警惕性似乎相对较低。塔比和伊波特洛斯利用伪装和提前规划好的路线，多次有惊无险地避开或快速通过了盘查。
塔比似乎对如何与这些底层巨人打交道颇有心得。她不再像在沙漠中那样活泼外露，而是换上了一种略带怯懦、好奇又懂礼貌的“远方旅人妹妹”的模样。遇到不得不接触的巨人村民或低级税吏，她会用生涩但发音奇准的巨人族古语方言，一种早已被血族强行推广的通用语所挤压、濒临失传的语言搭话，询问道路，并会“不经意”地流露出对巨人古老传说和山川的浓厚兴趣，甚至能说出几个只有当地老人才知道的、关于某座山峰或某条溪流的古老名字和神话片段。这往往能迅速拉近与那些纯朴巨人的距离，获得一些有用的信息和隐蔽的帮助。
伊波特洛斯则扮演着沉默寡言、但细心照顾妹妹的“姐姐”角色。她将塔比“表演”时流露的信息默默记下，同时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守卫的规律、以及巨人们脸上那深深压抑的、混合着疲惫、愁苦与偶尔闪过的愤恨眼神。
她们的最终目的地，是巨人族领地西部，一座名为“锦桐”的、相对繁华的山中城市。那里是血族在巨人族领地设立的几个区域性统治中心之一，拥有较多的血族驻军、官员、商人，同时也是周边矿产、毛皮、药材等资源的集散地。按照塔比的计划，那里是“信息”和“情绪”汇流的中心，也是最适合点燃“火星”的地方。
经过数日跋涉，穿越荒凉的山地与戒备渐增的通道，她们终于抵达了锦桐城外。
这座城市坐落在一处相对宽阔的山间盆地边缘，背靠陡峭的暗红色山崖。城墙并非血族风格的黑曜石，而是就地取材，用巨大的、未经精细打磨的暗红色山岩垒砌而成，高大、粗犷、充满了巨人族建筑特有的力量感，但许多地方明显有后来加固和加高的痕迹，镶嵌着血族风格的金属构件和魔法符文，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城门口悬挂着血族的弯月旗帜，以及代表此地总督的家族徽记。
进城盘查果然严格了许多。士兵仔细检查了她们的“行商凭证”，塔比不知从哪里搞来的、足以乱真的伪造文件，又用检测水晶核对了血统，反复盘问来意。塔比一副天真烂漫的富家小姐做派，声称是跟随“家族商队”出来游历、增长见识，与队伍走散，前来锦桐投靠亲戚，一个她随口编造的、听起来颇有势力的商人名字。她出手阔绰，悄悄塞给守卫队长几枚成色极好的血族金币。守卫队长掂了掂金币，又看了看两个衣着整洁，淡金色裙装虽不华丽，但料子非凡、容貌出色、不似作伪的少女，最终挥挥手放行，只是叮嘱她们尽快找到“亲戚”，不要在城中生事。
踏入锦桐城内，景象又与城外荒凉的山地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足以容纳数名巨人并肩而行。路面铺着相对平整的石板。两侧建筑依旧高大粗犷，但明显多了许多人族的风格，精致的雕花窗棂，悬挂的招牌，甚至一些魔法照明灯具。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熔炉的烟火气，皮革鞣制的腥味，酒馆飘出的劣质麦酒香，香料摊刺鼻的气味，以及无处不在的、属于拥挤人潮的体味与尘土气息。
行人熙攘，种族混杂。高大的巨人平民大多衣衫陈旧，步履沉重，背着巨大的背篓或拖着简陋的板车，为生计奔波。衣着相对光鲜的巨人多是工匠、小店主，或是为血族服务的低级官吏。血族数量不多，但个个趾高气扬，或骑着特有的山地蜥蜴坐骑，或乘坐由巨人苦力抬着的轿子，穿行于街道，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低头垂目。此外，还能看到一些人类商贩、矮人工匠、以及其他少数种族的行商，在夹缝中求存。
城市的繁华之下，是一种紧绷的、畸形的繁荣。血族和少数巨人权贵享受着掠夺来的财富，而占绝大多数的巨人平民，则在沉重的赋税和劳役下挣扎。街角巷尾，时常能看到蜷缩的乞丐和面黄肌瘦的孩童。巡逻的血族士兵和巨人仆从军眼神警惕，扫视着人群。
“先找个地方落脚。”塔比低声说，脸上那天真的笑容淡去，湛蓝的竖瞳冷静地扫过街景，“我知道一家‘高档旅馆’，是血族一个税务官的小舅子开的，足够‘安全’，也方便我们观察。”
她所说的旅馆位于城市相对“体面”的区域，是一栋三层石木混合建筑，外表装饰着浮夸的浮雕和鎏金线条，与周围粗犷的风格格格不入。旅馆名为“岩心之憩”，进出者多是些衣着光鲜的血族小吏、商人，以及少数富裕的巨人和人类。
塔比再次展现了她的“阔绰”，直接要了顶层最好的套房，预付了足额的金币。旅馆老板，一个眼珠乱转、满脸谄笑的血族，见钱眼开，立刻将她们奉为上宾，亲自引路。
套房相当宽敞，铺着厚实的兽皮地毯，摆放着笨重但雕刻精美的家具，墙壁上挂着描绘狩猎和战争场景的挂毯，充满血族审美。窗户朝南，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和远处起伏的山脉。以巨人族的标准来看，这已是难得的奢华。
然而，刚放下简单的行囊，塔比就一把拉住伊波特洛斯，眼睛亮晶晶地说：“姐姐！坐了好几天‘车’，指地下通道和徒步，骨头都僵了！听说锦桐城有全巨人族领地最棒的豪华游乐场！‘权与钱之园’！咱们去玩吧！现在就去！”
伊波特洛斯眉头微蹙。她们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游玩的。但看着塔比那兴致勃勃、不容拒绝的样子，伊波特洛斯将反对的话咽了回去。或许，这“游乐场”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权与钱之园”位于城市西北角，占据了一大片被高墙围起的土地。入口气派非凡，巨大的拱门上镶嵌着闪闪发光的宝石，描绘着享乐与狩猎的浮夸壁画。门票价格高昂得令人咋舌，足以让一个普通巨人家庭劳作数月。但塔比眼都不眨地付了双人份的最高档“贵宾通行金券”。
园内景象，与墙外的贫困压抑，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里与其说是游乐场，不如说是一个极尽奢靡与感官刺激的销金窟。巨大的魔法喷泉喷射着掺了香料、泛着奇异颜色的水花；精心布置的园林中，移栽着巨人族领地罕见的奇花异草，甚至还有从南方运来的、需要恒定温暖魔法维持的热带植物；宽阔的广场上，有来自各族的杂耍艺人、舞者、乐师在表演，其中不乏一些衣着暴露、动作充满挑逗意味的舞姬，引得周围的血族和富人们阵阵喝彩、投掷钱币。
更有各种昂贵的娱乐设施：以魔法驱动的、上下翻飞旋转的“狂飙翼车”；模拟猎杀强大魔兽的、极度逼真的魔法幻境射击场；甚至还有小型的、圈养着温顺魔兽的骑乘区和斗兽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脂粉香、烤肉的焦香、以及一种狂热的、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放纵气息。
光顾这里的，几乎清一色是血族官员、富商、高阶军官，以及少数攀附他们的巨人和人类豪强。他们大声谈笑，挥金如土，身边往往围绕着谄媚的侍从和美貌的陪侍。而那些在园中服务的巨人侍者、清洁工、表演者，则个个低眉顺眼，动作麻利，脸上挂着僵硬的、训练出来的笑容，与他们在园外同胞那麻木愁苦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
塔比拉着伊波特洛斯，几乎玩遍了所有“刺激”的项目。她坐在“狂飙翼车”上兴奋地尖叫，也不知是真是假，在射击幻境中“笨手笨脚”却总能歪打正着拿到高分，小赢了几把，又“任性”地输掉更多，一副被宠坏了的、不知世事艰难的富家小姐模样。伊波特洛斯则大部分时间沉默地跟着，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尤其是那些在狂欢表象下，服务者们眼底深处隐藏的屈辱与憎恨，以及那些享乐者毫不掩饰的傲慢与对资源的挥霍。
她注意到，塔比并非单纯玩乐。在与人，主要是那些富有的血族和商人搭话时，她总能“无意”间将话题引向巨人族的现状、税收、矿场产量，或者抱怨几句“城外那些大块头看起来死气沉沉，真扫兴”，引得对方高谈阔论，透露出不少有用的信息，也进一步刺激了旁边可能听到的巨人侍者的神经，简直就是先天鉴证圣体啊。
当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病态的橘红色时，两人终于离开了那令人头晕目眩、感官过载的游乐场。塔比看起来玩得心满意足，小脸红扑扑的，也许是魔法灯光的效果，挽着伊波特洛斯的手臂，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回到“岩心之憩”旅馆，塔比又做出了令人意外的举动，她叫来了旅馆最好的侍者，要求提供“全套舒缓按摩”和“全身精油护理”，并且点名要“技术最好的老师傅”，不在乎价钱。
于是，在套间附属的、铺着光滑石板、设有暖水循环魔法阵的宽敞浴室里，两位来自南方、据说精通古老舒缓技艺的老迈巨人按摩师，一男一女，动作迟缓但异常沉稳，为她们进行了长达一个多时辰的、极其专业细致的全身理疗。从足底到头顶，每一寸肌肉都被蕴含着温和热力的、带着草药清香的巨大手掌揉捏、按压、推拿。力道恰到好处，既能缓解长途跋涉和今日疯玩带来的肌肉酸痛与疲劳，又不会让人觉得难以忍受。
伊波特洛斯起初身体僵硬，很不习惯这样被陌生人触碰。但老按摩师的手法似乎带有某种安抚精神的魔力，让她紧绷的神经，在这温暖的水汽、精油的芬芳和规律的按压下，不由自主地渐渐松弛下来。连日的奔波、潜伏的压力、以及对未来的谋划，似乎都随着按摩师沉稳的节奏，被一点点从紧绷的身体里挤压出去，化作疲惫的汗水排出体外。
塔比则完全是一副享受的模样，趴在铺着柔软厚巾的石台上，舒服得直哼哼，偶尔还指挥按摩师“左边肩胛骨下面一点，对，就是那里，酸死了……”。
当全套护理结束，两位按摩师躬身退下后，伊波特洛斯只觉得浑身酥软，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拆开重组，却又透着一种难得的轻松与暖意。疲劳并未完全消失，但那种沉甸甸压在心头的倦怠感，确实缓解了许多。
她们换上了旅馆提供的、柔软舒适的丝绸睡袍，并肩躺在了套房中央那张巨大得离谱、铺着厚厚兽皮垫的床上。床头魔法灯散发着柔和昏黄的光晕，将房间笼罩在一片宁静 至少表面上的氛围中。
窗外，锦桐城的“夜晚”已经降临。远处隐约还有“权与钱之园”的喧闹声飘来，但已模糊不清。城市大部分区域陷入黑暗与寂静，只有零星的灯火和巡逻队的脚步声。
塔比侧过身，面对伊波特洛斯，冰蓝色的长发在枕上铺散开来。她脸上那种游乐场中的天真亢奋已经褪去，湛蓝的竖瞳在昏黄光线下，闪烁着一种冷静的、近乎无机质的光芒，与她那孩童般的外表格格不入。
“累了？”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刚刚享受完按摩后的慵懒。
“还好。”伊波特洛斯平躺着，望着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天花板，感受着身体深处传来的、真实的放松感。这保健确实有效，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塔比接下来的话。
“玩也玩了，休息也休息了。”塔比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该做正事了。”
伊波特洛斯转过头，看向她。
“我明天开始，要去‘传教’。”塔比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神秘的弧度。
“传教？”伊波特洛斯微微挑眉。
“对呀。”塔比眨眨眼，“传播……‘希望’，传播‘改变’，传播……‘巨人应该有巨人的活法’这种简单的道理。当然，要用他们能听懂、能接受的方式。唱唱歌，讲讲故事，跳跳舞……顺便，治治小病小痛，预言一下明天的天气，或者……某座矿坑的岩层是不是不太稳。”
她的语气轻松，但伊波特洛斯听懂了其中的深意。塔比要去接触最底层的巨人平民，利用她掌控“水”与“情绪潮汐”的能力，去感知、放大、并巧妙地引导他们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愤与绝望。她要成为那个点燃干柴的“火星”，成为将散落各地的零星不满串联起来的“声音”。
“这里，”塔比指了指窗外黑暗的城市，“还有周围那些矿场、村落，‘怒潮’已经蓄积得足够高了。只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一个能让他们觉得‘有机会’、‘有希望’、‘有人带领’的信号……”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陈述既定事实般的笃定：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届时，天下云集响应，并非虚言。”
而这，正是她们所需要的“大动静”，足以震动王都，将那只藏在深宫中的“黑翅膀母蝙蝠”……引出来的动静。
“你需要我做什么？”伊波特洛斯问。
塔比转过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再次带上了些许属于“妹妹”的天真：“姐姐就继续当我的好姐姐呀。保护我，支持我，在我‘传教’的时候，帮我看看场子，别让一些不长眼的家伙捣乱。顺便嘛……观察一下，哪些‘大块头’是真的心里有火，哪些只是麻木的木头。我们可能需要一些……嗯，‘带头大哥’？”
伊波特洛斯点了点头。这很合理。塔比负责煽动和引导，她负责清除障碍和甄别可利用的力量。
“睡吧。”塔比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闭上了眼睛，浓密的冰蓝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阴影，“明天开始，可就有得忙了。但愿那位女王陛下，喜欢我们送给她的这份‘惊喜’。”
房间陷入寂静。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模糊的喧嚣。
伊波特洛斯也闭上了眼睛。身体的疲惫在舒适的床铺和按摩后彻底释放，精神却异常清晰。脑海中浮现出娜德尔可能暴怒的脸，浮现出德奥维耶多那冰冷的黑曜石王宫。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