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喙崖下的离开,并未带走分毫属于这片土地的严寒与肃杀。伊波特洛斯将那座被“光网”笼罩的黑色王都远远抛在身后,如同挣脱一张无形巨网边缘的游鱼,转身扎向了西北方向更加辽阔、也更加荒芜的天地。
伽拉契澹传递过来的信息流中,包含了一条相对清晰的路线。并非官道,也非寻常商旅路线,而是一条蜿蜒于永眠山脉北麓支脉、穿越荒凉戈壁与小型沙漠、最终抵达“巨人之脊”东南侧外围区域的隐秘小径。这条路线人迹罕至,可以最大程度避开血族在主要交通线上的盘查与巡逻,但代价是……环境极端恶劣,补给完全依靠自身。
旅程的第一段,便是穿越一片被当地人称为“哭泣荒原”的干旱戈壁。这里的地貌仿佛被某种巨力反复揉搓、又弃置于烈日下暴晒了千万年。大地呈现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褐色,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沟壑与龟裂。巨大的风化岩石如同巨兽的骸骨,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指向苍白的天穹。稀疏的、仅有尺许高的刺棘类植物,叶片退化成细小的尖刺,紧贴着灼热的地面,顽强地从石缝中汲取着微不足道的水分。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矿物颗粒的干燥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沙砾摩擦喉管的粗粝感。
永恒幽光系统在这里似乎也失去了精准调控的兴趣,模拟出的“阳光”炽烈、直接、毫无遮挡,将地面的每一粒沙石都烤得滚烫。昼夜温差大得惊人,“白昼”时地表温度足以烤熟薄饼,而“夜晚”降临,寒气又会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直透骨髓。
伊波特洛斯将身上那件深灰色斗篷的兜帽拉得更低,遮住大部分面容,只留下一双警惕的湛蓝眼眸观察着四周。她步履稳健,速度却不慢,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相对坚实或隐蔽的位置,尽量避免留下清晰的足迹。
渴了,便寻找低洼处,用简易的滤水工具收集夜间凝结的稀少露水,或者挖掘某些深根植物的块茎,挤压出略带苦涩的汁液。饿了……便是真正的荒野求生。
出发后的第三天,她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缘,发现了一只正在沙石上缓慢爬行的“铁脊沙蝎”。这种蝎子体型有成人手掌大小,甲壳呈暗沉的铁灰色,尾部毒钩高翘,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是荒原上有名的毒物。
若是寻常旅人,避之唯恐不及。但伊波特洛斯的眼神,却在看到这只沙蝎时,微微亮了一下。她记得在某本古老游记的夹缝注释中,似乎提到过,这种“铁脊沙蝎”在去除毒腺和甲壳后,其肉质……虽然谈不上美味,但蕴含的能量和蛋白质异常丰富,是沙漠旅人不得已时的“高能补给”。那注释甚至还用某种调侃的语气写道:“据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龙族美食家研究,其蛋白质含量,约是同等重量牛肉的2.6倍,实乃荒野求生、杀人越货、居家旅行之……呃,最后那个划掉。”
当时只当作奇闻轶事一扫而过,没想到今日竟有了验证(或者说,被迫实践)的机会。
她没有犹豫,身影如电,在沙蝎尚未反应过来之前,两根手指已精准地钳住了其尾根毒腺上方最脆弱的关节,稍一用力。“咔嚓”一声轻响,蕴含着剧毒的尾钩连同部分尾节便被卸下,被她随手丢弃。失去最大武器的沙蝎疯狂挣扎,螯肢徒劳地挥舞,但伊波特洛斯的手指稳如铁钳。
她寻了处背风的岩石凹槽,生起一小堆几乎无烟的魔法火焰,燃料是沿途收集的某种耐燃灌木的干枯根茎。熟练地剥去沙蝎坚硬的外壳和头部,露出里面白中透粉、略显晶莹的肉质。用随身携带的、经过炼金处理的小刀切成小块,串在削尖的坚硬灌木枝上,置于火上缓缓炙烤。
没有调料,只有火焰的热力与肉质本身在高温下发生的美拉德反应,散发出一种奇异的、略带焦香与淡淡矿物质气息的味道。烤熟后的蝎肉,口感并非想象中的软嫩,反而有些坚韧,咀嚼时需要费些力气,味道也谈不上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土腥气和微弱的、类似坚果的余味。但吃下去后,一股暖流确实迅速从胃部扩散开来,驱散了寒意,也缓解了长途跋涉带来的体力消耗。
伊波特洛斯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如同在执行一项维持机体运转的必要程序。味道如何,对她而言无关紧要。生存,以及达成目标,才是唯一需要在意的事情。她甚至能冷静地评估:肉质提供的能量确实比普通野兽肉更高效,那本游记的注释,或许并非完全胡诌。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类似的“荒野美食”成了常态。偶尔捕获的、在夜间出来活动的沙鼠;某种能食用的、储水丰富的多肉植物块茎;甚至还有一次,她设法从一只低空掠过的、以腐肉为食的“秃鹫魔”爪下,抢到了一小条不知名动物的干瘪肉条……每一次进食,都是与恶劣环境和匮乏资源的直接对抗,是对意志与生存技能的无情考验。
但伊波特洛斯毫不动摇。万年的生命,早已让她经历了太多比这更严酷的处境。身体的疲惫、口腔的枯燥、胃部对正常食物的渴望,都被她强行压制,转化为更冰冷的专注,投向前方的道路,投向那个即将引爆的、名为“巨人之脊”的火药桶。
白天赶路,寻找方向,规避可能的危险(不仅仅是自然环境,还有小股的血族边境巡逻队和游荡的魔化生物)。夜晚则寻找相对安全的背风处,布下简单的预警结界,短暂休息,让身体和精神的弦在极限拉伸后得到一丝喘息。孤独是这片荒原上最恒定的伴侣,只有呼啸的风声、砂石滚动的细响、以及自己平稳的心跳与呼吸,陪伴着她。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跋涉中流逝。戈壁逐渐被更加细碎、松软的沙地取代,意味着她已接近“哭泣荒原”的边缘,即将进入那片更大的、伽拉契澹信息中提到的、位于“巨人之脊”东南方向外围的延伸荒漠。
根据路线信息,接头地点就在这片延伸荒漠的边缘地带,一处有古老矮人商队留下的、早已废弃大半的“沙井”遗迹附近。计算行程,大约还需步行一周。
伊波特洛斯没有丝毫急躁,只是将步伐调整得更加稳定、持久。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精确地分配着体力、水分和那点可怜的食物储备。心中反复推演着抵达巨人族领地后可能遇到的情况,以及如何最有效地点燃那“火星”。
终于,在离开鹰喙崖的第十九天,她踏入了那片延伸荒漠。这里的地貌又与戈壁不同,视线所及,皆是起伏的、仿佛没有尽头的金色沙丘。沙丘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在“夜晚”则披上幽蓝的冷辉,轮廓柔和却蕴含着吞噬一切的危险。风在这里有了形状,卷起沙粒,形成移动的、如同薄纱般的沙幕,变幻莫测,也极易迷失方向。
依靠着伽拉契澹信息中提供的、基于古老星象与地脉走向的定位方法,伊波特洛斯在沙海中艰难而坚定地朝着预定坐标前进。白天依靠太阳和沙丘阴影的细微变化辨向,夜晚则观察那些在幽光系统下略显黯淡、但依旧有规律可循的“星辰”。
第二十一天,水囊将罄,最后一点蝎子肉干也已耗尽。嘴唇干裂出血口,喉咙如同着火。但她眼中反而更加沉静。因为按照计算,接头地点应该就在附近了。
她在最后标记的一处沙丘背阴面停下,没有急于四处寻找。而是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枚用于联络的魔法印记,一块看似普通、内里却有着淡蓝色水波状纹路的鹅卵石。她将一丝极其微弱的魔力注入其中。
鹅卵石微微发热,内里的水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旋转,最终指向一个特定的方向。同时,石头上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只有她能感觉到的、稳定的脉动,仿佛在说:“方位正确,等待。”
伊波特洛斯收起印记,就在这沙丘背阴处,寻了处相对坚实的沙地,开始等待。没有搭建任何遮蔽,因为她知道,在这空旷的沙海中,任何人为痕迹都可能成为目标。她只是静静坐着,将斗篷裹紧,如同沙海中一块不起眼的石头,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一天,两天……
干燥,酷热,夜晚的严寒,体力的持续消耗,以及等待本身带来的不确定性,都在考验着她的耐心与意志。但她如同最老练的猎人,心湖波澜不惊,只是静静地调整呼吸,积蓄体力,同时将感官提升到最敏锐的状态,留意着周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第三天,正午刚过,沙海被炽烈的“阳光”烤得如同熔炉。
就在伊波特洛斯几乎要以为联络出了差错,或者那位“擅长玩火”的古老人类改变了主意时——
“咻——!”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错觉般的、利物高速划破空气的尖啸,从极高的天际传来!
伊波特洛斯猛地抬头,湛蓝的眼眸锐利如鹰!
只见极高远的、被热浪扭曲的苍白天幕尽头,一个微小的、闪烁着淡蓝色光芒的点,正以惊人的速度破开云层,朝着她所在的方位俯冲而下!速度之快,在空中拖曳出一道长长的、淡蓝色的残影光带!
随着距离迅速拉近,那“光点”的形态也变得清晰——并非鸟类,也不是寻常的飞行魔兽,而是一头……龙?!
一头体型并不算特别庞大、但线条极其优美流畅的蓝色幼龙!它的鳞片并非厚重的板甲型,而是细密如最上等的蓝宝石,在“日光”下流转着水晶般剔透而冰冷的光泽。修长的脖颈,有力的双翼,以及一条在飞行中保持平衡的、尾尖略尖的长尾。它的眼瞳是比鳞片更深邃的湛蓝色,此刻正俯视着下方的沙海,目光灵动,带着一丝好奇与……玩味?
蓝龙俯冲到离地面约百丈高度时,双翼猛然一振,卷起一股强劲的气流,吹得下方沙丘表面的浮沙如同金色的瀑布般流动。然后,它的身形在空中开始急剧收缩、变幻!
淡蓝色的光芒将其完全包裹,光芒中,龙的轮廓迅速模糊、拉长,转化为类人的形态。当光芒散去,一个身影已轻盈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伊波特洛斯前方数步远的沙地上,甚至没有激起太多尘埃。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人类十三四岁少女模样的“人”。身高与此刻的伊波特洛斯相仿,穿着一身式样奇特、仿佛由流动的蓝色水光与轻薄鳞片交织而成的贴身短袍,露出纤细却充满力量感的手臂和小腿。脚上是一双同样材质的、露出脚趾的短靴。一头如瀑布般的、近乎透明的冰蓝色长发,长及脚踝,在沙地无风的此刻,竟也仿佛水波般微微荡漾。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人偶,肌肤白皙近乎透明,五官带着一种非人的完美,尤其是那双眼睛,依旧是龙族特有的竖瞳,颜色是比发色稍深的湛蓝,此刻正眨巴着,好奇地打量着依旧坐在地上、裹着破旧斗篷的伊波特洛斯。
少女(或者说,幼龙)身上没有丝毫长途跋涉的疲惫或风尘,反而带着一种刚从清凉水域中跃出的清新与活力。她歪了歪头,冰蓝色的长发随之摆动,开口,声音清脆空灵,如同水滴落入玉盘:
“奇变偶不变?”
伊波特洛斯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沾着的沙粒,对上那双好奇的湛蓝竖瞳,平静地吐出后半句:
“符号看象限。”
暗号正确。
蓝发龙族少女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那笑容如此明媚,仿佛瞬间驱散了沙海正午的酷热与沉闷。她几步蹦跳过来,绕着伊波特洛斯转了小半圈,上下打量,嘴里啧啧有声:
“你就是小伊波特洛斯?那个把血族王都搅得天翻地覆的家伙?看起来……嗯,有点瘦,不过眼神不错,像打磨过的黑曜石,硬硬的,冷冷的。难怪伽拉契澹姐姐说你有趣。”
她说话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与跳跃性。
“对了对了,自我介绍!”她停下脚步,站到伊波特洛斯面前,挺了挺其实并不明显的胸膛,一脸认真,“我叫塔比!塔比·哈尼亚!好听吧?我自己取的名字哦!‘塔比’是古龙语里‘深蓝之星’的意思,‘涟漪之心’是说我心性通透,能映照万物波澜!摩加迪沙那个老古板是我师兄,嗯,虽然我比他晚入门好——多——年,但论对‘水元素’和‘情绪潮汐’的理解,他可不一定比我强!古国时期嘛,我混了个南国‘主簿’的闲职,主要就是记录记录降雨啦、河流改道啦、还有那些大家伙(她指了指西北方向,意指巨人族)的心情好坏会不会引发山崩啦之类的……没意思得很!”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不过现在不一样啦!伽拉契澹姐姐,哦不,现在是至高王陛下,天王大人!重新立国啦!太平至高王国,永昌元年!她封我做‘东王’!嘿嘿,厉害吧?虽然现在‘东境’大概……嗯,可能就这附近几百里沙海算我的封地?而且除了沙子好像也没别的了……但名头响亮啊!”
她叽叽喳喳说了一大串,信息量颇大,但思路清晰,显然并非真的懵懂。伊波特洛斯安静地听着,心中迅速梳理,伽拉契澹派她来,确实“专业对口”。巨人族情绪压抑已久,如同即将溃堤的潮水,正需要一位能洞察、甚至能悄然引导“情绪潮汐”的行家,来点燃那最后的火星。
“所以,你就是天王陛下派来……帮我点火的‘专家’?”伊波特洛斯等塔比一口气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因干渴而有些沙哑。
“没错!”塔比用力点头,冰蓝长发飞扬,“点火什么的,我最擅长了!尤其是心里头的火!那些大块头(巨人)这些年憋屈坏啦,心里头的‘怒潮’都快把胸膛撑破了,就差个小口子‘嗤——’一下,全喷出来!”她做了个夸张的喷发手势,然后笑嘻嘻地说,“放心,包在我身上!保准给你点一场又大、又好看、还能把那只黑翅膀母蝙蝠气得跳出来的‘大火’!”
她似乎对娜德尔毫无敬意,甚至用了“黑翅膀母蝙蝠”这种充满童稚不恭的称呼。
“不过嘛,”塔比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伊波特洛斯那身沾满沙尘、磨损严重的深灰色劲装上,皱了皱小巧的鼻子,“你就打算穿成这样,跟我去巨人族的地盘?虽然那些大块头不太在意衣着,但你这样也太……嗯,不起眼了?不利于我们开展‘工作’!”
说着,她不知从哪里,也许是身上那件仿佛水光鳞片编织的短袍自带空间?掏出一个卷得整整齐齐的、用浅蓝色丝带系着的包裹,塞到伊波特洛斯怀里。
“喏,换上这个!出发前伽拉契澹姐姐让我带给你的。她说你原来的样子在王都那边可能挂上号了,换个打扮,方便行动。”
伊波特洛斯解开丝带,展开包裹。里面是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
抖开一看,竟然是一条……裙子?
一条式样简洁、但剪裁颇为用心的连衣裙。主色调是那种接近沙丘黎明时分、天空与沙漠交界处的淡金色,柔和而不刺眼。料子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极其轻薄柔软、却异常坚韧的织物,触手微凉,仿佛带着沙漠夜晚的露气。裙子是无袖的款式,领口呈流畅的弧形,裙摆及膝,下摆略略放宽,方便行动。裙子外面,还有一件同色系的、短款收腰的小外套,以及一条用来束腰的、编织着细小贝壳与彩色石子的皮质腰带。另外还有一双柔软的、鹿皮制成的中筒靴。
整套衣服没有任何华丽装饰,却透着一股沙漠旅人的利落与一种奇异的、与自然相融的协调感。
“快点换上呀!我们还得赶路呢!”塔比催促道,自己已经背过身去,蹲在沙地上,用手指无聊地划拉着沙子,画出一圈圈涟漪状的图案。
伊波特洛斯看着手中的裙子,沉默了一瞬。她早已习惯了便于行动的劲装或便于伪装的粗布衣。裙子……尤其是这种式样的裙子,对她而言,已经是太过久远了。
但塔比说得对,她需要新的伪装。
她没有再犹豫,迅速脱下身上那件沾满风尘、已经有些破损的深灰色劲装和斗篷,换上了这套淡金色的裙装。衣物上身,果然极其合体,仿佛量身定做。轻薄的料子贴在皮肤上,带来舒适的凉意,瞬间驱散了正午的燥热。小外套收束腰身,勾勒出她纤细却并不柔弱的身形线条。靴子柔软合脚,走在沙地上悄无声息。
她将换下的旧衣物卷起,准备处理掉。
“那个给我吧。”塔比转过身,伸出手。她指尖泛起一点淡蓝色的微光,轻轻拂过那卷旧衣。顷刻间,衣物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焚烧,迅速化为最细微的灰烬,随即被一阵凭空生出的微风吹散,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味都未留下。
“搞定!”塔比拍拍手,满意地打量着换装后的伊波特洛斯,湛蓝的竖瞳里闪着光,“嗯!不错不错!这样顺眼多了!小伊波特洛斯……哦不,现在该叫你什么好呢?总之,我们现在是去‘巨人之脊’游历的、好奇的旅人姐妹花!你是姐姐,我是妹妹!记住啦!”
伊波特洛斯点了点头。她没有询问塔比打算如何带她穿越剩下的荒漠和进入巨人族领地。既然伽拉契澹派她来,必然有所安排。
“那我们走吧,塔比……‘妹妹’。”她尝试着适应这个新的、暂时的身份。
“好嘞!姐姐跟我来!”塔比高兴地挽起伊波特洛斯的手臂,她的手臂冰凉,却奇异地带着水润的活力,另一只手指向西北方向,“我知道一条近路,从地下河改道留下的古老暗河隧道走,又快又隐蔽,还能避开好几处血族的岗哨!不过里面黑乎乎的,还有点潮湿,姐姐怕不怕?”
伊波特洛斯摇了摇头。
“不怕就好!出发咯!”塔比雀跃地拉着她,朝着沙丘深处某个看似毫无异常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