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我费力地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还没等我站稳,那道紫色的身影就已经像一阵风似的窜了出去。
库库鲁显然把“带我巡查”理解成了“谁先跑到终点谁就不用受罚”的竞速游戏。
“跟不上就自己回去哭鼻子吧!”
少年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这具三岁身体的呼吸节奏。
上一世练舞时的核心收紧技巧虽然在这团软肉上大打折扣,但至少能让我跑起来不至于像个乱滚的土豆。
清晨的东翼回廊冷得渗人,巨大的大理石立柱将晨光切割成整齐的明暗条纹。
我就在这光影间奋力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肺叶里开始有了熟悉的灼烧感。
但我必须跟上。
按照原著剧情,那个伪装成清洁工的暗影傀儡,此刻应该已经摸到了第七根柱子下面。
那家伙手里拿着特制的骨刀,专门用来腐蚀古灵仙族的防御符文。
前方转角处,库库鲁的身影停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似乎惊讶于我竟然没有被甩掉,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就在他准备再次加速的时候,我猛地加速冲了过去。
“嘘——!”
我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拽住他腰间的坠饰,借着惯性将毫无防备的他拖进了两根巨大廊柱形成的三角形阴影里。
“喂!你干什……”
库库鲁刚要炸毛,我立刻踮起脚,胖乎乎的手掌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别出声,”我贴着他的耳朵,压低声音,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听。”
库库鲁皱着眉,不耐烦地想扒开我的手,但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在这个寂静的清晨,除了风声,前方第七根柱子的背面,传来了一种令人牙酸的异响。
滋啦——滋啦——
那不像是在打扫卫生,倒像是指甲在黑板上用力刮擦,又像是某种硬物在一点点挫磨骨头。
库库鲁的眼神变了。
他虽然顽皮,但身为王室成员,对危险的感知是刻在血脉里的。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顺着他的视线,我也探出头去。
在那根刻满金色符文的柱子下,一团黑乎乎的人影正佝偻着背。
它穿着宫廷清洁工的制服,但那衣服下面鼓鼓囊囊的,显然塞满了不属于正常肢体的东西。
它手里握着一把惨白色的骨刀,正疯狂地在那道昨夜刚刚产生的裂痕上刮擦。
随着骨刀的动作,原本金色的符文迅速黯淡,泛起一股死灰色的黑气。
“是暗影傀儡!”库库鲁的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冲出去,“来人——”
“来不及叫人了!”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那傀儡动作极快,等守卫从回廊尽头跑过来,这根柱子的根基早就被腐蚀透了。
“给你这个。”
我从花瓣裙的小口袋里掏出一颗毛茸茸、散发着微弱荧光的东西,塞进他手里。
那是“净化蒲公英”的种子,是我昨晚冒着被蚊子叮在大腿上的风险,偷偷从爱德文老师的药草园里摘的。
库库鲁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杂草?”
“别管是什么,用你的变形魔法把它的外壳强化,然后砸过去!”我盯着那个还在疯狂破坏的黑影,语速飞快,“它的弱点在左肩,看到那道并没有愈合的第三道裂纹了吗?那是它魔力流转的死穴!”
库库鲁看了一眼手里的种子,又看了一眼那个恐怖的黑影。
作为只会恶作剧的捣蛋鬼,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种充满恶意的黑暗生物。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兴奋与紧张交织的生理反应。
“信你一次,神棍侍女。”
库库鲁咬了咬牙,手中的魔杖猛地挥动,那颗柔弱的蒲公英种子瞬间被一层淡紫色的光芒包裹,变得坚硬如铁。
“古灵仙法——去!”
少年稚嫩却坚定的低喝声响起。
那颗种子如同离弦之箭,带着破空声精准地砸向了黑影的左肩!
“砰!”
并没有想象中的撞击声,种子在触碰到那道裂纹的瞬间炸裂开来。
但爆发出的不是碎片,而是刺目纯净的圣光。
那是古灵仙族最纯粹的净化之力,对于暗影生物来说,这就泼向热油的冷水。
“嘎啊啊啊——!!”
那团黑影发出了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
它那原本凝实的身体瞬间溃散成无数黑色的飞灰,只留下一只断裂的、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的傀儡手臂,“当啷”一声掉在大理石地面上,还在冒着丝丝黑烟。
这一连串变故发生得太快,直到那只断臂停止抽搐,回廊尽头才传来急促的铠甲碰撞声。
“什么人?!”
一道矫健的身影从天而降,手中的长枪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落地。
是戴薇。
这位古灵仙族的守护者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原本紧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凝重。
她快步走到那只断臂前,用枪尖挑起看了看,倒吸一口冷气:“高等暗影傀儡……居然已经渗透到回廊内部了。”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在惊魂未定的库库鲁和气喘吁吁的我身上扫过。
“王子殿下,”戴薇收起长枪,向库库鲁深深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语气中第一次没有了往日对待熊孩子的无奈,而是充满了敬意,“若非您发现及时并果断出手,一旦第七柱被毁,整个东翼的防御结界都将崩塌。这是古灵仙族之幸。”
“啊……嗯。”
库库鲁显然没料到会被这样郑重地夸奖。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尖尖的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抓了抓头发,眼神飘忽:“也没……没什么啦,就是……刚好路过,顺手,顺手而已。”
说完,他像是为了掩饰尴尬,低头看向身旁的我。
我正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伸着刚才跑得酸痛的小短腿,用手掌拍打着他衣摆上沾染的黑灰。
“哎哟,累死我了。”我一边拍一边奶声奶气地嘟囔,“下次能不能别跑那么快呀?我这三岁的小身板真的经不起折腾。”
库库鲁看着我,平日里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突然散了。
他别扭地哼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毒舌的话,但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戴薇走过来想要检查现场时,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将只有那团小小的我,悄悄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虽然危机解除,但我心里很清楚,这事儿没完。
果然,远处走廊的尽头,爱德文老师那标志性的墨绿色长袍已经出现。
他脸上的表情比这大理石柱还要冷硬,手里似乎还拿着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结界守则》。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扯了扯库库鲁的袖子。
“殿下,”我小声提醒道,“我觉得……您的苦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