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听了东昨晚的话,很早便从平房起来了,头一回起这么早让他还有些不适应,并且天也越来越冷了。
来到尽秀的校门,斗大老远的看到了乐在门口站岗。
“好险,还差十分钟就算迟到了”
斗把自行车拉在校门口附近的泊车处,便向校门走去。
“今天来的很早嘛”
“夜熙同学还是要多多坚持准时到校。”
乐冷不丁的说道。
斗没有说话。
乐也没有回头看斗,让斗走了进去。
尽秀学院的教室里,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洒在课桌上。工程部2班的同学们大多昏昏欲睡——刚吃过午饭,班会课,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的声音像催眠曲。
直到幸老师推门进来。
“各位,醒一醒。”幸拍了拍讲台,声音清亮,“有个重要通知。”
原本趴在桌上的东勉强抬起头,斗也从手中的书本上移开视线。穗坐直了身体,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每次幸宣布事情,她都不由自主地紧张。
幸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
校园文化展览会
“时间定下来了。今年的圣诞节全天。地点在体育馆和中央广场。”
教室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圣诞节——对高中生来说,这个词本身就带着某种魔力。
“展览会包括社团成果展示、文艺表演、手工艺品市集,还有各班级的主题摊位。学生会已经开始了筹备工作,各社团和班级如果需要申请展位,下周一开始提交材料。”
“特别提醒,今年会有外部嘉宾参观,包括几所大学的招生老师。所以……认真对待。”
这句话让教室里的气氛更热烈了。大学招生老师——这意味着展览不仅是玩乐,还可能关系到未来。
东用胳膊肘碰了碰斗,压低声音:“听见没,大学老师。你的咖啡厅计划要是搞成了,联代我那份说不定能加分。”
斗只是在本子上记下日期。
离现在还有不到两个月。时间不算充裕。
下课后,幸把斗叫到走廊。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申请表:“这是社团展位申请表。枫叶同学让我转交给你——他说你们已经在准备了?”
“嗯。女仆咖啡厅。”
幸挑了挑眉:“很有想法。不过……”她压低声音,“乐副会长负责展位分配。她不会让你们太顺利的。”
“我知道。但总得试试。”
幸看着他,突然笑了:“你这种性格,和我妹妹完全相反。她总是想太多,你是做再说。”
“秋叶同学……很认真。认真的东西,值得认真对待。”其实斗也不清楚,为什么幸安排自己照顾穗。
“那就拜托你,多看着点她。她……太容易钻牛角尖。”
“我会的。”
幸点点头,转身离开。斗看着她的背影,想起昨天穗说她父母希望她超越姐姐。幸知道这些吗?她知道妹妹在和自己较劲吗?
下午,中庭
第二节课是自习,斗申请去图书馆还书,实际上是想找个安静地方研究申请表。路过中庭时,一阵喧闹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体育馆方向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还有女生的欢呼。
斗本来没打算停留,但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青。他正在篮下突破,动作流畅得像是电影慢镜头,一个假动作晃开防守者,起跳,投篮。
球空心入网。
场边爆发出一阵尖叫。斗这才注意到,体育馆外围了至少二三十个女生,个个眼睛发亮地盯着场内。
而在那群女生中,有一个人站得格外笔直,目光格外专注。
刘凑-乐。
她今天扎了单马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校服熨烫得平整如新,领结打得完美对称。脸上化了淡淡的妆,精致得像杂志模特。她就那样站着,双手抱胸,下巴微抬,像在欣赏自己的所有物。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球员们走向场边,青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擦着汗走向自动饮料机。
好巧不巧,斗正好也想去买瓶水。
两人在饮料机前碰上了。
“哟,夜熙同学。”青笑着打招呼,从兜里掏出硬币投进机器,“你也来买水?”
“嗯。”斗选了便宜的矿泉水。
青靠在了饮料机上,没有马上离开。他拧开运动饮料喝了一口,侧头看着斗:“我听妙说,你在学校附近一家咖啡馆上班?”
“是。”
“真不错啊。”青的语气很自然,没有试探也没有居高临下,“能有一份正经工作,还能兼顾学业。买什么的钱都是自己出的吧?”
斗看向他,确认对方没有恶意,才回答:“是。不过你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青笑了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年轻又成熟的人不多见。年纪轻轻就可以养活自己,真了不起。”
“还好吧。”斗拧开瓶盖,“你想做也可以做到。”
“是吗?”青的笑声很轻快。
斗看着他。阳光从体育馆的玻璃窗透进来,照在青汗湿的头发上,闪着细碎的光。这个人是学校的明星,是篮球队王牌,是学生会骨干,是无数女生心中的王子。
但此刻,斗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青之所以受欢迎,不仅仅是因为长得帅。
他会真诚地夸赞别人,会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哪怕那个选择在他看来并不明智。他像是活在自己的准则里:万物皆虚,万物皆允。不评判,不干涉,只是欣赏。
这种态度,比单纯的帅更有杀伤力。
“你和枫叶学长是什么关系?”青问道。
“认识的人”
“好干脆的回答,像电视剧里的高冷男主”
“所以,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我感觉你人很不错,应该可以和他做好朋友”
“青——差不多该回去训练咯!”
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朝这边走来。走近后,她对斗点了点头——那是个礼貌但疏离的点头,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啊,那斗同学,我先走了。”青直起身,朝斗挥挥手。
“嗯。”
青和乐并肩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乐突然回头,快速而隐蔽地瞄了斗一眼。
斗皱起眉。
莫名其妙。
回教室的路上
斗绕了条远路,想避开人群。却在美术楼附近遇见了穗。
她坐在花坛边,膝盖上摊着速写本,正低头画着什么。秋风吹起她披肩的短发,露出白皙的脖颈。
“秋叶同学。”
穗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清是斗后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是你啊。”
“在画什么?”斗走过去。
穗犹豫了一下,把速写本转过来给他看。那是一张铅笔素描,画的是学校的老钟楼,但风格和斗之前看到的那幅秋景完全不同——线条更凌厉,阴影更深,整幅画有种压抑而尖锐的美感。
“最近在尝试新的风格。”穗小声说,“之前的画太……温和了。我想试试更有力量的东西。”
斗仔细看着那幅画。钟楼的指针指向三点,影子拉得很长,天空堆满乌云。画得真好——那种风雨欲来的感觉,几乎要从纸上溢出来。
“能不能把这幅送给我?”斗突然说。
穗愣住了:“为什么?”
“就是很好看所以想要。如果,不行就算了。”
“不、不是不行……”穗迅速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把那张素描从本子上撕下来,小心翼翼地抚平,“就当是……之前自行车的回礼。”
她递过来,眼睛看着地面。
斗接过画纸,轻声说:“谢谢。”
“没事,不用客气,只是挺意外的。”
斗把画放进书包,“要去柠檬堂么?我请你喝柠檬气泡水。”
穗平复了一下呼吸,点点头:“那真的谢谢了。”
两人并肩往校门走。午后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风里有落叶的味道。
校门口
走到校门口时,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秋叶-幸靠在她的白色轿车旁,正低头看手机。她今天穿了件米色风衣,长发披散。
“姐姐……”穗。
幸抬起头,看见他们,眼睛一亮:“哟,巧啊。去柠檬堂吗,三代店长?”
她打开车门,笑得意味深长:“我开车送你们吧。”
听到“开车”两个字,一直很平静的穗突然脸色大变。她的身体明显僵住了,眼睛瞪大,嘴唇微张,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
她用眼神拼命向斗示意:不要答应!千万不要!
“?什么意思”斗看着穗内心嘀咕道。
然地点头:“好啊,麻烦幸老师了。”
穗绝望地闭上眼睛。
“啧——”
“那就上车。”幸拉开驾驶座车门,“穗,坐前面。”
“我、我还是坐后面吧……”穗的声音在发抖。
“坐前面。”
穗像赴刑场一样,慢吞吞地挪到副驾驶座。斗坐进后座,关上车门。
引擎启动。
穗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抓住胸前的安全带。她转过头,用悲壮的眼神看着斗,一字一句地说:
“前方可是地狱啊,少年。”
斗还是没理解,“没事,很快就到了。”
穗半只手掩面,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
“上完这趟车,我就回家娶媳妇……”
斗云里雾里的。
幸踩下油门的瞬间,斗明白了。
但已经晚了。
白色轿车像脱缰的野马冲了出去。窗外的景物开始模糊,街边的树连成绿色的色带,其他车辆像慢动作一样被甩在后面。
“姐、姐姐!减速!减速啊!”穗的尖叫被风声吞没。
幸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淡定地调着收音机:“急什么,这个时间又不堵车。”
一个急转弯。离心力把斗狠狠甩向车门,他的头撞在玻璃上,发出“咚”的一声。
“老师……能不能……”斗的声音在颤抖。
“叫我幸姐就行。”幸说着,又超了一辆车,几乎擦着对方的反光镜过去。
十字路口,黄灯闪烁。幸非但没减速,反而加速冲了过去。在变红的瞬间,轿车堪堪越过停止线。
斗的脸色开始发白。他紧紧抓住车顶的把手,指关节都捏得泛白。
穗已经放弃了挣扎,她瘫在座椅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前方。
五分钟后,车一个急刹停在青灰柠檬堂门口。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车里一片死寂。
幸关掉引擎,轻松地解开安全带:“到了。怎么样,我开车技术不错吧?”
斗慢慢转过头,看向她。他的脸是青色的。
他推开车门,踉跄着走到路边,扶着栏杆——
“呕——”
午饭全吐出来了。
穗也下了车,腿还在抖。她走到斗身边,递过去一包纸巾,用“我早就告诉过你”的眼神看着他。
幸走过来,靠在车旁,笑得很开心:“小伙子,这么没有抵抗力啊。”
斗接过纸巾,擦着嘴,声音虚弱:“幸老师……你开车……一直这样?”
“怎么样?很刺激吧。”
穗终于爆发了,“这就是谋杀.....”
“那是你体质差。”幸拍拍斗的肩膀,笑了笑,“你看斗同学,吐完就好了。”
斗又干呕了一下。
艺听到动静从店里出来,看见这一幕,愣住了:“这、这是怎么了?”
幸挥挥手:“没事,年轻人锻炼一下肠胃。”
她转身回到车上,发动引擎:“那我先走了,学校还有事。穗,晚上早点回家。”
“知道了……”穗有气无力地说。
白色轿车绝尘而去,留下三人站在店门口。
艺看着扶着栏杆还在干呕的斗,又看看一脸生无可恋的穗,忍不住笑了:“你们……被幸老师开车送来的?”
穗点点头,眼神空洞:“我早就警告过他了……”
斗终于缓过来一些,直起身,脸色依然苍白:“我……以后再也不会坐幸老师的车了。”
“明智的选择。”穗拍拍他的肩膀,“欢迎加入‘幸存者俱乐部’。”
三人走进店里。艺给斗倒了杯温水,给穗准备了柠檬气泡水。
斗慢慢喝着水,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终于平息了。他想起穗在车上说的那句话——“前方可是地狱啊,少年”。
现在他完全理解了。
穗坐在吧台前,小口喝着气泡水,突然笑了。那是今天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怎么了?”斗问。
“没什么。”穗摇摇头,“就是觉得……斗原来也会有这样的时候啊”
“怎样的时候?呕吐的时候吗?”斗心有余悸。
“不是。”穗看着窗外,“因为斗同学看着总是像一个大人一样”
斗看着她。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穗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你的画。”斗从书包里取出那张素描,小心地展开,“我会好好收着的。”
她低下头,盯着杯子里的气泡:“嗯……喜欢就好。”
店里安静下来。艺在后厨准备晚上的食材,东今天去送外卖了还没来。只有轻柔的音乐在流淌。
斗把画收好,开始准备晚上要用的咖啡豆。穗就坐在吧台前,看着他的动作。
“文化展在圣诞节。”穗突然说,“cos社的咖啡厅……我想帮忙,我画画还可以,可以帮忙画菜单或者海报。”
斗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她:“你父母那边……”
“我会处理。”穗的语气很坚定,“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而且……我也想为社团做点什么。枫叶学长和妙同学都那么努力,我也想帮忙。”
斗点点头:“加油”
窗外,秋天的天空开始泛起晚霞的橙红色。街道上车来车往,人们匆匆赶路,奔向各自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