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在苏璃耳畔炸开，深渊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被炸地焦黑的手臂。
“你，怎么会？”
深渊的身影在她面前凝实，他的身体黝黑一片，体内似有星辰般闪耀。
“有意思，对自己的至亲下手，真是个疯子。”
苏璃抬眼看去，那是一双不该属于凡人的眼眸——像是有人将整条银河揉碎了，撒进他眼底。瞳孔深处有细碎的光点在流转，时而如流星划过，时而如星云旋聚。在这双眼睛面前，头顶的星空反而显得黯淡了。
赤眸与其静静地对视着，深渊饶有兴趣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的手段确实厉害，你给我添加的记忆太真实了，而且人都会自我欺骗，我也都不愿相信那是假的。”
“哦？但这也没有困住你。”
苏璃笑道“可惜啊，我的人生太顺了，怎么能这般顺利呢？你所编造的记忆中，整个世界都在为我助力，我的想法，全都会成功，正因为这个啊。”
“呵，人真是复杂的东西，我让你一生无阻，竟成了你识破幻境的契机了。”
“不过，识破了又如何，本来我只是想占据你的身体逃脱这里，你怎么就不能听话点，活在美梦中呢。”
深渊的气息不再掩饰，轰然爆发。
刹那间，一切仿佛失去了重量。
他原本枯槁的人形躯壳瞬间崩散，化作了一团流动的、虚无的黑雾。那黑雾中并没有实体，而是无数细碎的银色光点在疯狂流转，像是一片被装进人形模具里的微型宇宙。
他没有皮肤，没有血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既然醒了，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做我宇宙中的一粒尘埃吧。”
声音不是从嘴边发出，而是直接在苏璃的脑海中震荡。
深渊抬起那只由星云构成的手，轻轻一挥。
苏璃头顶那片暗红色的虚假苍穹骤然塌陷，一颗颗由纯粹灵力压缩而成的“星辰”呼啸而下，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
苏璃不退反进。
她脚下的焦土瞬间泛起青光，青莲第一心·青莲领域全开。方圆百丈内，生机勃发，无数青色光点如萤火般升腾，试图用生命之力去中和这死寂的星辰。
“那我便试试你这神，有多大能耐！”
一声清叱，苏璃手中的九幽鸣爆发出刺骨的寒光，化作一道幽蓝的瀑布，狠狠斩向深渊那虚无的胸膛。
嗤——
剑刃切入黑雾，却像是斩进了一团棉花，又像是刺入了无尽的虚空。
没有阻滞感，没有金铁交鸣声。
苏璃瞳孔骤缩：“空的？！”
“你斩断过风吗？你杀得死影子吗？”
深渊那虚无的面庞上，两点星辰般的眼眸骤然亮起。
那团包裹着剑刃的黑雾突然收缩，化作一只巨大的星云巨手，死死攥住了九幽鸣的剑身。
“给我……开！”
苏璃咬牙切齿，丹田内的灵力疯狂灌注。青莲第二心·青莲剑心强行催动，试图用凋零之力去瓦解这只星云之手。
“没用的。”
深渊那虚无的身躯突然散开，化作漫天星屑，瞬间绕过了九幽鸣的防御，直接在苏璃身后重新凝聚。
他修长的手指并拢如剑，轻轻点向苏璃的后心。
苏璃背后的汗毛瞬间炸起，那是生死危机下的本能反应。她甚至来不及转身，手中的九幽鸣强行回防，同时脚下青莲领域瞬间收缩，在她背后凝聚成一面青色的莲花盾。
砰！
星云一指与青莲盾撞击。
苏璃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袭来，整个人被轰飞出去，但在半空中，她强行扭转身形，一口鲜血喷在九幽鸣的剑身上。
“以血祭剑，青莲——爆！”
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
九幽鸣上的冰蓝色纹路瞬间变成了妖异的血红色。苏璃借着这股爆发力，不退反进，竟然迎着深渊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不再试图斩击实体。
她闭上了眼睛。
既然你的形态是虚无的，那我就斩断你与这片空间的联系！
苏璃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九幽鸣在空中划出一个个复杂的符文。那是青莲传承中的“断空剑意”。
空间仿佛被割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深渊那虚无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哦？竟然能触碰到空间的边缘？”深渊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惊讶，“倒是我小瞧你了，像你这般机缘之人，若是让我夺舍了，这方世界定然会引起轰动。”
“少废话！”
苏璃厉喝一声，九幽鸣上的血色光芒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剑罡，狠狠劈向深渊。
这一次，剑罡实实在在地斩中了！
深渊那由星云构成的左臂，被剑罡直接斩断，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苏璃眼中闪过一丝喜色：“有效！”
“确实有效。”
深渊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戏谑。
苏璃惊恐地发现，那些消散的光点并没有消失，而是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然后……倒流了回去。
断臂重连，完好如初。
“在这个时空里，我就是规则。”深渊抬起眼，那双星辰眼眸中，星河开始疯狂旋转，“你斩断的，只是我投影出的一道光。”
话音未落，深渊抬手一挥。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漫天星屑瞬间化作无数道银色的光柱，从四面八方射向苏璃。
苏璃疯狂挥舞九幽鸣，剑气纵横，挡下了十几道光柱。
轰轰轰！
每一道光柱的爆炸都让她气血翻涌。
“挡不住了……”
苏璃心中涌起一股绝望。她的灵力在飞速消耗，而对方似乎无穷无尽。
噗！
一道光柱穿透了她的左肩，鲜血飞溅。
苏璃闷哼一声，身形踉跄。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她的防御网瞬间崩溃。
九幽鸣发出一声悲鸣，剑身上的血色光芒彻底黯淡下去。
苏璃跪倒在地，单手撑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的青色长裙已经被鲜血染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刚才祭剑时喷上去的。
深渊缓缓飘到她面前。
他那虚无的身体笼罩下来，像是一座大山压在苏璃心头。
“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青莲传人。”
深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苏璃的额头上。
一股冰冷、浩瀚、仿佛来自宇宙深处的力量，顺着眉心疯狂涌入。
“啊——！”
苏璃发出痛苦的惨叫。
她感觉自己的经脉正在被冻结，丹田内的青莲正在被那股力量强行压制。九片花瓣，一片片黯淡下去，最后一片也熄灭了。
青莲九心，被封！
九幽鸣“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化作一道流光钻回了她的体内，陷入了沉睡。
苏璃整个人瘫软在地，像是被抽去了脊梁。
她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着面前那张由星光组成的脸。
“结束了。”深渊俯视着她，声音冷漠，“现在，你的身体，归我了。”
苏璃想要张嘴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意识逐渐模糊。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