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尘小声道“苏璃?”
少女似有感应,她似要抬头,但一阵强烈的白光袭来让洛尘闭上了双眼。
当光芒退去,一股浓重的霉味袭来。
那种老房子常年不见阳光、潮湿发霉的味道,混杂着柴火堆里散发的朽木气息让他有些作呕。
他抬脚走去,站在一扇歪歪斜斜的柴房门前。门板上的缝隙透出昏黄微弱的光,像是随时会被风吹灭。
他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破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
柴房里堆满了劈好的柴火,角落里铺着一张破草席,草席上蜷缩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不合身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出了毛边。一头乌黑的长发乱糟糟地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听到门响,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像受惊的小兽一样,瞬间竖起了满身的防备。
借着微弱的光,洛尘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清秀却毫无血色的脸,皮肤透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下巴尖尖的,显得一双眼睛格外大。只是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警惕与麻木。她的右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红肿的巴掌印,在苍白的皮肤上刺眼得让人心疼。
她正抱着一只豁了口的陶碗,碗里是半碗已经冷透的稀粥。
洛尘站在门口,没有再往前迈一步。
他静静地看着她。
女孩被他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把身体往柴火堆里缩了缩,双手死死护住怀里的陶碗,声音沙哑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枯叶:“谁?出去。”
洛尘看着她护碗的动作,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冲过去,把她紧紧揉进怀里,告诉她自己找她找得有多苦。
但他犹豫了。
“你不认识我?”
少女依旧缩成一团,看着他身上感觉的长袍道“大人是来找家主的吗?这里是柴房,大人迷路了吗?”
洛尘心头一紧,她不认识他。在她现在的世界里,他只是一个突然闯入她领地的陌生男人。
虽然很想冲过去抱住她,但现在他表现得太过急切,只会把她吓得彻底崩溃。
洛尘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痛楚与爱意死死压在眼底,换上了一副平静而温和的面孔。
“我只是路过的。”他轻声开口,声音放得很柔,生怕惊扰了她,“天黑了,想借个地方歇脚。”
苏璃盯着他,眼神里的警惕没有丝毫散去。她上下打量着他身上干净得一尘不染的衣袍,又看了看自己身下脏兮兮的草席,本能地排斥着这种不属于她的“干净”。
“这里没有地方给你歇。”她说,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常年被打压出来的、本能的防备,“你走吧。”
洛尘没有走。
他靠在门框上,视线落在她脸颊那道红肿的巴掌印上。
“你脸上有伤,谁干的?”他说。
苏璃下意识地抬手捂了一下脸颊,动作很快,像是怕这个动作显得太在意,又像是怕他看穿她的狼狈。
“摔的。”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洛尘没有拆穿她。他转身向外走去。
苏璃摇摇头,看着青年飒爽英姿的背影,默默的吃着那碗稀粥。
一阵脚步声传来,苏璃赶忙拉过旁边破旧的草席将碗遮住,见来人是那个青年她微微松口气。
“你怎么又来了?
洛尘从怀里摸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弯腰放在了门口的地上。
“我带了饼,吃不完。”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要是不嫌弃,拿去。”
苏璃看着那个油纸包,没有动。
“我不需要。”她说。
洛尘知道她在逞强。她不是不需要,是不敢要。在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给她东西,所有的好意背后,都藏着更深的恶意和代价。
他没有劝她,也没有硬塞给她。
他背靠着门框说:“怎么办啊?这个天都黑成这样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碰上妖兽?本来想着拿张饼好借宿一晚,唉,怎么办啊?”
柴房里陷入了安静。
苏璃盯着他,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苦笑,温和又无害,像是冬日里不灼人的微光。他就那样静静回望着她,目光清澈见底,没有半分算计与杂质,仿佛一眼就能望到底。
过了许久,她终于轻轻伸出手,拿起了地上的油纸包。
“你真的愿意在这留宿?我可以帮你去家主那问问的。”
洛尘听着这个柔弱的声音笑道“家主?你不怕他?还去帮我问问?”
苏璃低着头“我……,”
他没有回头,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眼底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克制的水光。
他走过去坐在她身旁,苏璃慌忙起身,想拿东西为他垫一下,可惜环顾四周都是一片污垢。
“没事,我也是乡下来的。”
看着她怀疑的眼神,洛尘无奈道“真的,这次进城是为了办点正事。”
他把纸包打开“感觉吃啊,别凉了。”
苏璃再次看向这个青年,他的唇角微微翘起,一头黑发随意地散落在身后,此时的他面带微笑,不知为何她的心中没有对其他人一样的反感,反而有一股信任。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很小口,像是怕被人发现,又像是怕这只是一场随时会醒来的梦。
洛尘听着她吃东西的声音,眼眶发热。
这是他能给她的,最安全的善意。
他只能用行动告诉她: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洛尘躺在破旧的草席上,周围的霉味让他有些发昏,但此时他的内心却无比雀跃。
还好这个席子小啊,看着自己怀中的少女,他的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似是感到他炽热的目光,苏璃苍白的脸蛋上浮现出红晕“一定要靠这么近吗?”
洛尘无赖道“当然啊,这席子太小了,难道你想让客人睡地板?”
怀中之人小声道“要不,我睡地板吧,我早就习惯了。”
洛尘皱了皱眉头“不行,你看看你这小身板,老老实实睡就行了。”
这一夜,洛尘觉得是自己睡的最舒服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