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醒醒，天亮了。”
洛尘微微抬起眼角，柴房专属的霉味扑面而来，他这才想起自己在苏璃的内心世界中。
“大人，您快些走吧，别让家主看见了，这里虽然是府邸的外部，但家主看见也会不高兴。”
洛尘轻轻挑眉“那你还留我过夜，不怕被责怪？”
苏璃摇摇头“大人是第一个让我吃饱的人。”
“好了，好了，大人还是快些走吧。”苏璃将洛尘推了出去。
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走进府内，洛尘有些心痛，为什么，她会过的如此惨？
“她的灵魂残缺，”一道传来。
洛尘环顾四周，此时的天只是微亮，并没有什么人。
“我是天道之书，你能进入她的内心世界，即是劫难也是机遇。”
“什么意思？”
“我曾经说过你们的过去，我借住她重启九幽，而她的灵魂也变得残缺，现在我虽做出来弥补，借助气运将其灵魂补全，但却并不完整，此次你的前来，若能化解她的内心，便可彻底使其完全融合。”
“我要怎么做？”洛尘问。
“答案并不在我，你们二人的缘分藕断丝连，自是比我更明白该怎么做。”
苏璃小心翼翼地向着府内走去，忽然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狠狠推在了门框上。
“哎哟，这不是睡柴房的那个贱蹄子吗？一大清早的，在这儿跟谁眉来眼去呢？”
说话的是负责浆洗的王大娘，手里还端着一盆浑浊的脏水。她斜着眼，满脸横肉抖动着，眼神像看垃圾一样上下打量着苏璃。
苏璃身子单薄，被这一推撞得生疼，却不敢有半分怨言，连忙低下头，熟练地缩起肩膀，摆出一副恭顺至极的姿态：“王大娘早，奴婢刚从外面……”
“啪！”
一盆冰冷刺骨的脏水毫无预兆地泼了下来，大半都溅在了苏璃单薄的衣衫上。湿冷的布料瞬间贴在皮肤上，在这个微凉的清晨显得格外刺骨。
“还敢顶嘴？”王大娘把空盆往地上一摔，发出刺耳的哐当声，“主母说了，你这几天干活不利索，是不是心野了？一大早就不见踪影，要是耽误了府里的贵客用茶，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周围几个正在扫地的粗使丫鬟见状，非但没有同情，反而发出了几声低低的嗤笑。在这个府里，欺负苏璃这个没背景、没靠山的小丫头，似乎成了一种无需成本的消遣。
“就是啊，看着那人穿着不凡，真以为自己能被人家看上？”另一个丫鬟阴阳怪气地附和道。
苏璃紧紧抿着唇，任由那些污言秽语像刀子一样刮过耳畔。她默默地蹲下身，捡起那个脏水盆，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是，奴婢知错，奴婢这就去把地拖干净。”
王大娘讥讽道“当好你这丫鬟，别一天到晚在那胡思乱想，要是让家主知道外人来过，你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吗？”
苏璃的脸上有些煞白，没想到还是让这些人抓住把柄了，但她并不后悔，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人。
“哼，算你识相。”王大娘见她这副任人拿捏的死样子，也觉得无趣，啐了一口便扭着腰走了，“赶紧把前院的地拖了！拖不干净，中午的馊饭也没你的份！”
苏璃低着头应了一声“是”，端着那盆残留着污水的盆子，一步步走向后院。
晨风吹过，湿透的衣背凉意透骨。她路过一滩积水时，看了一眼水中的倒影——那张沾着泥点、狼狈不堪的脸。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水面，仿佛想留住昨晚那个人指尖的温度。
“你就是这样照顾自己的？”洛尘的眼底血红一片，脸颊的泪光在光的照耀下闪烁着。
“大人！”
苏璃吃惊地看着他，她焦急地将他推向一旁“大人，你怎么进来的？赶快离开吧，别让家主发现了。”
洛尘没有理会她的惊慌，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将她逼退至墙角。
“苏璃，你愿不愿意和我走？”他的声音不大，在苏璃的脑海深处炸响。
“我能离开？”
洛尘笑了笑“为什么不能？我告诉你吧，我其实很厉害的，比你那个家主还厉害。
苏璃的眸光亮起，随即又黯淡下去“大人，你还是快走吧，家主是皇帝身边的红人，您会有麻烦的。”
“别叫我大人，我看着很凶吗？我叫洛尘，你就叫我洛哥哥吧。”
看着苏璃脸上慢慢浮现的红晕，洛尘满意地点点头，还是那么可爱。
“璃儿，我带你出去玩玩怎么样？”
苏璃摇摇头“不行，我会被家长打的。”
洛尘抓住她的肩膀“我说了我很厉害，别什么家主的了，我带你去玩，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
他话锋一转，看向别处“不过，我们得先去取点灵石。”
王大娘有些忌惮地看着苏璃身旁的洛尘“你个小贱人，怎么把外人带进来了，我要去告诉家主。”
洛尘甚至没有正眼瞧她，只是随意地抬起手掌，像是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般轻轻一挥。
一股无形却霸道至极的气浪瞬间撞在王大娘的胸口。
“砰！”
王大娘整个人却像被一头狂奔的野牛迎面撞上，双脚离地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三米开外的柴火堆上。枯枝断裂的脆响伴随着她杀猪般的惨叫，瞬间炸裂开来。
“哎哟——！我的腰！我的老腰啊！”
王大娘捂着胸口，脸色涨成猪肝色，疼得在地上翻滚，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着：“小杂种……你敢打我……我要告诉家主……把你剁碎了喂狗……”
苏璃吓得身体不稳地摇晃了一下，她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想要跪下求饶，身体本能地颤抖着：“大人！您……您怎么动手了！快跑吧，她是家长的亲戚，这下真的闯大祸了！”
在她十六年的认知里，打了府里的管事嬷嬷，只有死路一条。
“跑？为什么要跑？”
洛尘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一只蚊子。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还在哀嚎的王大娘面前。
王大娘见那个“小白脸”走近，以为他要继续行凶，吓得尖叫着往后缩：“别打我！别打我！家主不会放了你们的。”
洛尘挑了挑眉，蹲下身，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王大娘那鼓囊囊的腰间荷包上。
王大娘立刻理会，忍者痛将荷包递了过去。
“既然是你主动孝敬的，那我就收下了。”
话音刚落，那系得死紧的荷包绳结竟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自动松开。一枚枚带着体温的碎银子像是长了腿，争先恐后地从荷包里跳了出来，乖巧地落入洛尘掌心。
不过眨眼间，王大娘攒了半辈子的私房钱变易了主。
“你……你还敢抢钱！”王大娘看着空瘪的荷包，心疼得差点背过气去。
“就这点，我家璃儿刚才可是被你泼了一身水的。”洛尘掂了掂手里的银子，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所以，璃儿，去，给她一把掌。”
“啊？”苏璃此时有些不知所措，她的身体还在颤抖，洛尘轻柔地搂住她，递给了她一根棍子。
“确实，用手打有些痛你还是用这个吧。”
看着苏璃仍有些颤抖的手，他无奈地摇摇头，苏璃被欺负地太久了，已经逆来顺受了。
他握着苏璃的手，将棍子抬起，狠狠落下。”
苏璃失声尖叫，看着不断在地上打滚的王大娘，她不知所措地看着洛尘。
洛尘站起身，将那袋银子随手抛给身后已经看傻了的苏璃。
“拿着。”
苏璃手忙脚乱地接住那袋还带着洛尘体温的银子，沉甸甸的份量压得她手腕一沉。
“大人……这……”
“还能打滚呢，别担心。”洛尘转过身，背对着那一地狼藉，向着院外走去，声音懒洋洋地传来，“愣着干什么？不是说了带你出去玩吗？难道你想留下来陪她一起哭？”
苏璃低头看了看手里失而复得的尊严（虽然是抢来的），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挺拔如松的背影。晨光照在他的白衣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一刻，苏璃心中那座名为“恐惧”的大山，似乎被这个男人轻描淡写地撬开了一条缝隙。
她咬了咬牙，没有去看王大娘怨毒的眼神，而是紧紧攥着那袋银子，迈着有些踉跄却坚定的步子，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