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河面上。
苏璃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木簪,另一只手被洛尘牵着。她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洛尘,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挣扎和渴望。
“苏哥哥……”她开口,声音不再颤抖,却带着一种破碎的真诚,“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人人都觉得我晦气,是扫把星,只有您告诉我与他人一样。
洛尘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拇指擦去她眼角残留的泪痕。
因为我爱你。
可他不能说出来,谁让这该死的命运使她的灵魂残缺,自从他在天道之书那知道了前因后果,对苏璃,他只有无比的懊恼,为什么自己当时不能在强些?
他微微一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也曾是这世间的异类,也被人误解,被人排斥。我知道那种在黑暗里独自发抖的感觉。”
“所以,璃儿,别在让那些人伤了自己的心,不要觉得亏欠我。你的快乐,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苏璃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一尘不染的长袍,温润如玉的脸庞,怎么也不像是与她一样。
但她的心中却感到温暖,原来,这不是施舍。
原来,这也是一种“互相救赎”。
她以为自己只是被人可怜,再次看向那张笑脸,那种不适的感觉似乎消散。
她猛地扑进洛尘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干净的衣襟上,放声大哭。
这一次,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宣泄般的痛哭。
她哭出了十六年的委屈,哭出了所有的恐惧。
洛尘任由她哭着,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掌一下一下抚摸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苏璃哭累了,脸颊贴在他干净的衣襟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坎上。那是这世上最让她心安的节奏。
她缓缓抬起头,想要确认这份真实感。
四目相对。
洛尘的眼底是一片深邃的海,里面倒映着她狼狈却又真实的模样。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
洛尘看着她湿润的红唇,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耳边没有了风声,没有了喧嚣,只有眼前这张让他心动不已的脸庞。
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距离一点点拉近。
苏璃感受到了他的靠近,呼吸瞬间停滞,却没有躲闪,只是本能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一样颤动着。
看着眼前之人因哭而微红的双眼,他缓缓将身子倾斜。
柔软,温热,带着令人沉醉的触感。就像是干涸的土地迎来了甘霖,像是漂泊的孤舟找到了港湾。
他只感觉头脑发热,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甜美的果实。苏璃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颈,带着一丝酥麻的电流窜遍全身。
直到一声叫喊传来,“找到他们了。”
顿时,只见一群王家的侍卫向这边冲来,洛尘身子微微一侧将苏璃护在身后。
似是感受到她的害怕,洛尘轻声道“别怕,你信我吗?”
“嗯”,不知为何,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苏璃便不再感到害怕。
“走”,侍卫粗鲁地将洛尘推着,“还当你的护花使者呢,敢惹了王大人,有你好受的。”
长街之上,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早已如鸟兽散,只留下一片肃杀的真空地带。
“好你个臭丫鬟,有个小白脸给你能的,我王家的人也敢打了。”
王家主站在人群外围,脸色铁青,指着被团团围住的男女主厉声嘶吼。他眼底闪烁着狠毒的凶光,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人血溅当场的惨状。
王大娘在他背后叫嚷着“就是,还真是反了天了。”
洛尘轻蔑地看去,王大娘立刻缩了回去。
“看什么看今天你们死定了,家主赶紧给他们点教训。”
“去,把他们先打一顿,再拉回府里。”
听到主子的命令,王家那群训练有素的侍卫立刻拔刀出鞘,如饿狼般猛扑向二人。刀锋在冷空气中划出刺骨的寒芒,眼看就要将两人逼入绝境。
洛尘不躲避,反倒微微一笑,你当我为什么要去郊外,除了有点自己的小心思,自然还有拖时间。
“驾!驾!驾!”
一阵犹如闷雷般的马蹄声骤然从长街尽头滚滚而来,震得脚下的青石板都微微发颤。
“奉天承运,圣旨到——!所有人,立刻停手!”
一声尖锐高亢的太监嗓音撕裂了长街的喧嚣,宛如九天之上的惊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狠狠砸落。
王家主正准备欣赏好戏,听到这声音,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头,只见长街尽头,一队身披玄铁重甲的皇家禁军如黑色的钢铁洪流般疾驰而来。为首的重甲骑兵高举着一面明黄色的龙旗,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圣……圣旨?!”王家主脑子里“嗡”的一声,双腿猛地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他完全懵了,皇帝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派人来?!
“砰!砰!”
还没等王家主回过神来,冲在最前面的禁军已经以雷霆万钧之势撞入了战局。他们根本不看王家侍卫的刀,直接抡起手中沉重的精钢马鞭,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抽下。
“咔嚓”几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王家那几个气势汹汹的侍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抽飞出去,重重砸在街边的墙壁上,口吐鲜血,当场昏死过去。
“保护老爷!快保护老爷!”王家主的贴身护卫终于反应过来,惊骇欲绝地拔出刀,试图挡在王家主身前。
“大胆刁民,敢抗旨?!”
领头的禁军统领怒喝一声,连人带马猛地勒停。他翻身下马,宛如一尊杀神般大步跨到王家主面前,手中那柄厚重的刀鞘带着呼啸的风声,毫不留情地狠狠砸在护卫的膝弯上。
“啊——”护卫惨叫一声,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再也站不起来。
紧接着,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一左一右死死反剪住王家主的双臂,将他的脸狠狠按向地面。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朝廷命官!”王家主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青石板,磨出了血丝。他拼命挣扎,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落下来,狼狈不堪。
“我是谁?你马上就会知道了!”传旨太监慢条斯理地展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趴在泥水里的王家主,尖细的嗓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王家家主王崇,贪墨朝廷赈灾银两三十万两,罪证确凿,其心可诛!着即革去一切职务,打入大理寺死牢,满门抄斩!钦此!”
“轰——”
这短短几句话,犹如五雷轰顶,将王家主劈得外焦里嫩。
贪墨三十万两?满门抄斩?!
他前一秒还在街上耀武扬威地要杀人,后一秒,自己却成了皇上要满门抄斩的死囚?!
“不……不可能……账本……账本明明已经烧了……”王家主双眼翻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咯咯”声。巨大的荒谬感、恐惧感和绝望感交织在一起,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安然无恙的二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绝望,随后两眼一黑,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晕死在长街的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