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将莉亚带回皇宫的卧房,留给这位已经进入睡梦当中的小皇女一个轻柔的吻之后,她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只是眨眼之后,她出现在了亚特兰蒂斯的入口位置。
沙滩上,铃兰看到了位于入口处的另一个身影,而后者也发现了她的存在。
“你是谁?我看到的预言里不存在你这一个角色。”
这沙滩上的靓丽倩影自然正是银海魔女,即便已经遭受人类的背叛,但温柔始终是“铃兰”的底色。
银海魔女不希望见到战争的发生,正在借助最后时刻的预言,让自己建立的魔女教前身,魔女集会的各种情报人员在陆地上的各个国家之中活动。
而她本人则是选择亲自前往亚特兰蒂斯,试图遵循预言给出的未来片段,让亚特兰蒂斯的皇女成为自己制止战争的助力。
“在那之前,你不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么?不过嘛,因为你也是美少女,我完全可以原谅这样的不礼貌哦♪”
银海魔女听一到这与自己声音完全没有任何差别的未知角色,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接着,月色之下,那一道同样靓丽的身影显露自己的真容。
银海魔女愣住了。
因为对方的模样,除了头发的颜色差异之外,其余的地方简直是可谓为如出一辙。
“你是谁?”
“唔,超级有魅力,一般路过的绝世无双美少女?”
铃兰忍住羞耻,试图复刻本该属于自己的魔丸姿态,好在她的精湛演技弥补了诸多不足,让她的伪装没有被瞧出任何违和的端倪。
换言之,铃兰唬住了银海魔女。
彼时的银海魔女尚且还未彻底陷入疯狂之中,目前的她还是一个能够进行交流的角色。
“我是铃兰,你是谁?”
“铃兰,这真是一个悦耳的名字呢♪”
铃兰不要脸地进行着自夸,可她越是表演,却越会加深银海魔女对自己的戒备。
她自然是注意到了对方的戒备。
“哎呀,不要这样子嘛,身为美少女的你,可不能太过戒备另一个美少女的我哟♪”
“似敌非友,我的戒备理所当然,更何况,我在预言里没见过你,你到底是谁?”
事到如今,继续回避问题必然会引发战斗,铃兰可不希望银海魔女一个平A给自己打出战败CG。
她如实回答。
“铃兰,你好,我的名字也是铃兰,真巧啊♪”
可银海魔女在铃兰的话音落下之后,盛放着铃兰花的眼眸之中,戒备的色彩愈发变得浓厚。
“不可能,名字是魔法师的存在依据和沟通元素并使用魔法的前提。
“你身上的魔力波动就已经决定了你不可能是我,不可能是铃兰。”
这种说法铃兰倒是头一次见,她打算加点料,吓一吓过去的自己。
“唔姆,这是主角遇到解说员定位的角色之后,必然会出现的世界观背景介绍环节么?”
闻言,银海魔女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这个说法……穿越者?老乡?”
“如果你不相信,咱们可以一起到亚特兰蒂斯去逛一下那里的夜市,商业街上有神似章鱼哥的亚人在卖章鱼烧哦♪”
铃兰毫无情绪起伏地说出那一个地狱笑话,可她的嘴角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死嘴,别笑场啊...!
银海魔女陷入了怀疑人的状态当中,她原以为这一个世界之中,只有自己这么一个来自异界的流浪者。
可现在却遇到了一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甚至样子都没有多少差别的同类。
一时之间,她忽略了对方身上所怀揣的事物,那是伤害过自己的角色才会出现的魔力波动标记,哪怕跨越时空,她都会永远铭记。
银海魔女的眼神在月光下闪烁不定,那是一种混合着困惑,警惕,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期待的目光。
她向前迈出一步,脚下的细沙被魔力余波轻轻推开,形成一圈浅浅的凹陷。
“那么,你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银海魔女的语调之中除了原先的疑惑仍存,还有那只有些许的期待增加了徐队,她在期待着“同类”的回答。
铃兰歪了歪头,那副刻意模仿出来的轻佻姿态在这一刻反而显得格外真诚。
因为她太了解自己了。
了解那个还没有被背叛彻底击垮的自己,了解那个还相信可以通过预言和谋划阻止战争的自己,了解那个还没有亲手将整片大陆拖入深渊的自己。
不过,铃兰却是选择了一个反问。
“亲爱的,我的目的,你应该最清楚,不是么?”
银海魔女的期待破灭了,她其实早就感知到了铃兰身上的那一个印记所传递出来的魔力波动,对方是毫无疑问的敌人。
银海魔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看向铃兰,那张与自己几乎完全相同的脸上,那一双同样盛开着铃兰花的眼眸深处,正翻涌着被强行压制住的疯狂与悲伤。
“为什么?为什么即便是你也要背叛我?”
“我能理解你,但这绝对不是未来的你将怒火倾泻在无辜者身上的理由。”
闻言,银海魔女刚凝聚的魔力顿时消散,她仍是那一个善良的“铃兰”。
即便银海魔女的魔力消散了,可她的眼眸中那种被背叛的痛楚并未随之褪去。
她垂下握着法杖的手,杖尖抵在沙滩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为什么?如果你真的理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哦,这个啊,被天意做局了而已,我估计祂是想看咱们俩拼个你死我活之后,好让自己渔翁得利吧。”
铃兰随意地耸耸肩,她完全不担心银海魔女会突然攻击自己,毕竟,她最了解自己了。
“不过嘛,我说了,我能理解你。”
铃兰走到银海魔女面前,原先一触即发的战斗已经不会出现。
“我能够理解你在想什么,能够理解你为什么要去亚特兰蒂斯,能够理解你为什么愿意再相信一次预言。”
“同样,我也能够理解再一次遭到背叛,对世界彻底失望的你。”
银海魔女的身体微微一颤,旋即,她抬起头,月光重新落入她的眼眸。
那双盛开着铃兰花的眼睛直视着铃兰,直视着未来的自己。
“我做错了么?”
她没有质问,而是选择询问,像一个迷路的人在向曾经走过这条路的人问路。
铃兰沉默了。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亚特兰蒂斯城若有若无的光亮。
“你没有做错。”
铃兰的回答让银海魔女愣住了。
“你唯一做错的一点就是把你的力量凝聚成魔力结晶,分散到各地,明明都可以不吃牛肉了,还非要让那些贪婪的混蛋拥有与你类似的力量。”
“你……说什么?”
银海魔女的脸上是显眼的难以置信,她都已经做好了束手就擒的准备,却没想到自己会从铃兰身上得到这种答案。
“我说,你没有做错。”
铃兰牵起银海魔女的手,接着吐露更多的内容。
“你被背叛不是你的错,你想阻止战争不是你的错,你愿意再相信一次预言也不是你的错。
“你做的每一个选择,在当时的处境下,都是你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那为什么……”
银海魔女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铃兰随后的举动所打断,一只食指竖点在她的唇上。
“嘘,亲爱的,这个世界,或者说,天意可不会看到你做了最好的选择,就给你最棒的结局,这本身就是一个针对你的无解难题。”
银海魔女感受到自己被铃兰握住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她感知到了对方身上某种正在酝酿的意志。
“那你要做什么?杀了我?给未来的其他人报仇?”
“我打不过你,至少目前还不行。”
铃兰很诚实地将自己的实力展现在银海魔女面前,她只有四种属性的天灾魔法,面对眼前的完全体,无异于鸡蛋碰石头。
不过,她在看到对方脸上因自己所展露的“弱小”实力而吃惊的错愕之后,迷人的笑容就此盛放。
“而且,我不喜欢打架,我只是想要履行一个我给未来的你许下的承诺而已,来陪我跳一支舞吧,亲爱的‘我’。”
海浪声在这一刻变得遥远。
月光将两道完全相同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在沙滩上交叠在一起,像是某种神秘的仪式图案。
银海魔女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那一个她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表情。
那不是疯狂,不是绝望,不是仇恨。
是告别。
是一个人站在命运的岔路口,回头望向另一条路上那个还没有做出选择的自己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没有音乐,而且,我没学过。”
“我们的心跳就是彼此的伴奏,以及,我来教你。”
旋即,两道完全相同的身影在月色下的沙滩上开始移动。
没有华丽的舞步,没有复杂的编排,她们只是随着某种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节奏,缓缓地旋转,靠近,分开,再靠近。
铃兰的手搭在银海魔女的腰侧,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能感受到那与自己完全相同的心跳频率。
而银海魔女同样如此。
当舞步来到最后的一个节拍,各自的心跳声传入彼此的脑海中。
银海魔女问了一句。
“你和多少人跳过舞?未免也太熟练了吧?”
“嘻嘻,我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