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哭泣山脊”中同行了三天后,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内部,那层由客套与伪装构成的薄冰,终于开始出现裂痕。
这三天里,安妮丝和莉娅完美地扮演着两个涉世未深、但又带着一丝倔强的富家姐妹。安妮丝负责与巴顿等人周旋,偶尔展露一手精准的投掷匕首技巧,既能震慑宵小,又不至于过分暴露实力。莉娅则始终保持着胆怯而依赖的姿态,紧紧跟在安妮丝身后,用她那双纯净无辜的淡紫色眼睛,默默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情绪色彩,并通过精神共鸣,实时向安妮丝传递着“敌情报告”。
她们就像最优秀的猎手,极有耐心地观察着猎物,等待着它们自己露出破绽。而这一天,机会终于来了。
队伍来到了一处岔路口。
这里曾是一个矿区的交通枢纽,如今只剩下两条通往不同方向的、被碎石和杂草半掩埋的铁轨。一条铁轨沿着相对平缓的山腰蜿蜒而去,看起来较为安全,但路程也明显更长。另一条则直接钻入了一个黑黢黢的山体隧道,隧道口上方用褪色的红漆写着“第三矿区-危险区域”的字样,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洞口吹出,带着隐约的、金属锈蚀和腐烂物质混合的怪味。
巴顿摊开他那张不知从哪弄来的、已经有些破损的羊皮地图,粗大的手指重重地戳在那个隧道口的位置。
“走这里。”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地图上标明了,穿过这条‘幽魂隧道’,可以直接抵达第三矿区的核心地带,能省下我们至少两天的时间。时间就是金钱,伙计们!我们必须抢在其他寻宝队的前面!”
他那身橙色的光芒因为兴奋和野心而剧烈燃烧着,几乎要将周围的空气点燃。
然而,他的提议立刻遭到了反对。
“头儿,这太冒险了!”第一个跳出来的是那个名叫“尖牙”的瘦小盗贼。他指着隧道口那块摇摇欲坠的警告牌,声音尖利地叫道,“这上面写着‘危险’!而且这鬼地方叫‘幽魂隧道’!天知道里面有什么怪物!我们还是走大路吧,安全第一,安全才能发财啊!”
他浑浊的棕色光团因为恐惧和贪婪的交战而剧烈翻滚着,贪婪最终还是没能战胜对未知的恐惧。
“懦夫!”一直沉默寡言的刀疤脸佣兵——“血手”卡恩,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但他随即话锋一转,对着巴顿说道:“不过,‘尖牙’说得有道理。这条隧道已经废弃了上百年,里面的结构稳不稳定谁也说不准。为了节省两天时间,把命搭进去不值得。我建议走大路。”
卡恩身上那团暗红色的恶意,此刻稳定得如同一块冰冷的顽石。莉娅通过精神共鸣告诉安妮丝,卡恩的反对并非出于谨慎,而是一种单纯的、不想让巴顿轻易达成目的的破坏欲。他享受着与巴顿作对的过程。
“你们两个!”巴顿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络腮胡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我们是来发财的,不是来郊游的!富贵险中求,这个道理都不懂吗?我才是队长,我说走哪,就走哪!”
“队长就可以不顾兄弟们的死活吗?”尖牙不甘示弱地回敬道,“这趟活儿的风险已经远超当初谈好的价钱了!”
“没错。”卡恩的长刀拄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如果你坚持要走隧道,那么佣金需要重新谈。”
那对一直置身事外的双胞胎弓箭手,此刻也默默地站到了卡恩和尖牙的身后,用行动表明了他们的立场。他们身上那两团灰蒙蒙的光,第一次染上了一丝代表着“抗拒”的青色。
队伍瞬间分裂成了两派,气氛剑拔弩张。
安妮丝和莉娅则被所有人下意识地忽略了。她们就像是这场风暴中心的两个无辜看客,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出早已预料到的内讧戏码。
“好,好,好!”巴顿怒极反笑,他瞪着血红的眼睛,环视着自己的队员,“你们这是要造反了?”
“我们只是想活命,头儿。”尖牙缩了缩脖子,但依旧嘴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的安妮丝,忽然轻轻地开口了。
“巴顿先生,”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股清泉,瞬间浇熄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或许,还有一个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都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安妮丝没有理会他们,而是走到莉娅身边,温柔地握住她的手,低声问道:“莉莉,你感觉怎么样?”
莉娅闭上眼睛,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自从进入这片山区,她对那盏提灯的感应就越来越强烈。而此刻,站在这岔路口,这种感觉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她的脑海里,仿佛有两股无形的力量在拉扯。一股来自那条蜿蜒的山路,那是一种温和、稳定、如同星光般清冷的吸引力。而另一股,则来自那个阴森的隧道,那是一种狂暴、混乱、夹杂着痛苦与哀嚎的吸力。
“姐姐……”莉娅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山路那边……感觉很……平静,像星星在召唤我。但是……隧道里……有东西在哭,很痛苦,它也在……呼唤我,更强烈,更……饥渴。”
安妮丝瞬间明白了。
提灯,或者说“星泪之心”,很可能不只有一个,或者说,它可能处于一种分裂的状态!
这是一个全新的、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关键情报!
安妮丝的心中飞速盘算着。巴顿的目标是“宝藏”,所以他倾向于更直接、更快捷的路线。而卡恩和尖牙则更看重风险控制。他们的矛盾,正是自己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柔弱与神秘,对着争执不下的众人说道:“我妹妹的身体有些特殊,她能……感知到一些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她说,这两条路,都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巴顿皱起了眉头,狐疑地看着她们姐妹俩。卡恩那双阴鸷的眼睛也第一次正眼看向莉娅,眼神中充满了审视。
安妮丝不给他们质疑的机会,继续说道:“她说,山路那边的东西,气息很纯净,很安宁。而隧道里的东西,充满了痛苦和狂躁。巴顿先生,您说的传闻里,‘星泪之心’是一盏永不熄灭的提灯,对吗?您觉得,一盏象征着治愈和指引的圣物,会散发出痛苦和狂躁的气息吗?”
她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撬动了巴顿内心的天平。
巴顿的野心是橙色的,但其中也夹杂着对“荣耀”和“传说”的向往。相比于一个狂躁的未知物品,一盏“纯净安宁”的圣物,显然更符合他对“星泪之心”的想象。
“你的意思是……真正的宝物,在那条山路上?”巴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不知道哪个是真正的,我只是转述我妹妹的感觉。”安妮丝摇了摇头,表现得十分无辜,“或许……它们都是。或许,一个是陷阱,一个是真相。”
她的这番话,更是将水搅得浑浊无比。
尖牙和卡恩交换了一个眼色。显然,比起阴森的隧道,他们更愿意相信那条看起来更安全的山路。
巴“那……那隧道里的是什么?”尖牙颤声问道。
“我不知道。”安妮丝的目光转向那深不见底的隧道口,轻声道,“但既然它也在呼唤我们,想必也不是凡物。说不定……是守护宝物的怪物,也说不定,是另一件同样价值连城的宝物。”
这句话,又成功地勾起了尖牙和巴顿内心深处的贪婪。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各自盘算着。
队伍的矛盾并没有解决,反而因为这个“两条路都有宝物”的新信息,变得更加复杂和微妙。
“既然这样,”安官网丝看着他们变幻不定的神色,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不如,我们分头行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