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哭了啊。”她理所当然地说,“我把你弄哭的,当然要把你哄好。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既然惹哭了人,那么她就有义务去把人哄好……因为她是理亏的那一方。
显然,米露忘了,在这个世界……贵族欺负平民,那还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别说道歉了,不反手给你两个大耳刮子,都算是那位贵族的心善了。
更多的可能都是,贵族欺负平民之后,再反手甩两个大耳刮子,平民还得感恩戴德的感谢贵族老爷们。
但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前世身为那个世界...那个国度的人,人人平等的观念早就已经刻进了她的心中。
虽然这个世界的情况与那个世界并不是完全一样的...魔法作为最强大的武力掌握在贵族的手中,能够轻而易举的与平民们天然划出一条巨大的沟壑。
但米露仍感觉这是不对的...恃强凌弱这并不好...在她的认知里,人与人之间就是应该平等的,你做了错事就要道歉,你把别人弄哭了就要哄。
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是人与人之间基本的道理。
安娜怔怔地看着她,那双还带着泪花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米露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可是……您是索菲亚大人的妹妹……”安娜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个……”
“你只是个什么?”米露打断了她,眉头微微皱起,“人人都是平等的...至少人格上都是平等的。就算是伊可莉丝无故地欺负哭了你,也要向你道歉。”
这话说得太过理直气壮,以至于安娜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她的世界里,身份是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墙。更何况这位小姐言语中地话满是对伊可莉丝大人的亵渎...伊可莉丝大人是不会错的...明明身为圣女家族的一员,理应是天主最虔诚的信徒才对...居然也能够说出这样的话...
作为修女的职责让她理应站出来捍卫天主的尊严与形象,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听到这些话,她并不反感...反而有些十分的赞同?
她这是怎么了?伊可莉丝大人在上,请原谅她的不敬...
“我……”安娜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伊可莉丝大人不会错的...她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你这么说的话,伊可莉丝大人会生气的...”
“她要是那么容易生气的话,那么她的神位还是我来坐比较好。至少我不会因为信徒说了一句不好听的,就要惩罚她们。最多也就是请她们吃一顿鲱鱼罐头配蓝纹奶酪。”
“她要是那么容易生气的话,那么她的神位还是我来坐比较好。至少我不会因为信徒说了一句不好听的,就要惩罚她们。最多也就是请她们吃一顿鲱鱼罐头配蓝纹奶酪。”
米露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将天主从神坛上拉下来这种事情就跟去邻居家串门一样简单。
安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维护伊可莉丝大人的尊严,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眼前这个人说起神明的时候,语气就像是在说一个任性的邻家小女孩,不像是那种存心的亵渎,而是觉得神明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这种态度,安娜从来没有见过。
在教廷里,所有人提起伊可莉丝大人的时候,都是恭恭敬敬的,将她捧得高高在上...只有眼前这个小家伙,好像还真的没有把天主放在眼里...
“您……您真的不怕吗?”安娜小声问道。
“怕什么?”米露歪着头,月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怕她跳下来打我?那正好,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倒是想要试试她的宝剑是否锋利。我的剑也未尝不利。”
安娜倒吸了一口凉气。
站在一旁的艾芙琳看着安娜那副见了鬼的样子,差一点笑出声来。
米露菲斯还是太超前了...这些事情也没有必要摆在明面上说啊...自己心里面清楚不就好了嘛...
“米露,”她拉了拉米露的袖子,“你别吓人家了。你没看到她都快被你吓死了吗?”
米露低头看了看安娜那张煞白的小脸,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确实有点过了。
虽然她说的都是真心话,神明绝对没有可能这么小心眼...而且她有理由怀疑,伊可莉丝是否已经陨落了...不然的话,为什么她和赛琳西娅打的那么激烈,差一点就灭了教廷。也没见她出手,只是赛琳西娅提着剑迎战。
当然,这些话肯定是不能对安娜说的...对于她这个在教廷里长大,已经把这里当成家的小修女,这种事情还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了...害怕她的世界观受不了。
“咳咳。”米露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下,“那个……我的意思是……嗯……神明都是宽宏大量的,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跟凡人计较的,对吧?”
安娜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伊可莉丝大人确实是宽宏大量的,教会里一直都是这样教导的。
可是……可是眼前这个人刚才说的话,怎么看都不像是小事啊……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米露赶紧转移话题,把手帕塞进安娜的手里,“你拿着,擦擦眼泪。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什么神明啊惩罚啊的,那些东西离你太远了。你就是一个普通的小修女,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了,其他的不用想太多。”
安娜低头看着手里那条金线绣花的手帕,又抬头看了看米露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
明明是索菲亚大人的妹妹,明明身份那么尊贵,明明可以像其他贵族一样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可她偏偏不。
她偏偏要蹲下来,跟自己这个小修女平视,用那种你我平等的语气说话。
甚至还敢拿伊可莉丝大人开涮,好像神明在她眼里也不过如此。
“您……”安娜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您真是个奇怪的人。”
“你今天已经说了好几遍我奇怪了。”米露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我哪里奇怪了?我明明很正常好不好。”
安娜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说不清楚米露哪里奇怪。但就是觉得……和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仿佛是送另一个世界掉出来的人一样...思维跳脱的很啊...
米露又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了一个小东西。
“喏,这个也送你。”
安娜低头一看,那是一个拇指大小的银色挂坠,形状像是一片羽毛,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挂坠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这是……”安娜瞪大了眼睛。
“一个小护身符。”米露把挂坠塞进安娜的手里,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送一颗糖果,“没什么大用,但是可以抵挡几次低级魔法的攻击。你一个女孩子站岗,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就不好了。拿着吧。”
安娜看着手心里那片银色的羽毛,手指微微颤抖。
这东西虽然米露说得轻描淡写,但她知道,能抵挡魔法攻击的护身符,哪怕只是低级魔法,也绝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东西。
教廷里那些高阶神官家的子侄身上或许有类似的物件,但像她这样的小修女,连摸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而这个人,就这样随随便便地送给她了。
像是送一件不值钱的小玩意儿。
“这太贵重了……”安娜想要推辞,双手捧着挂坠递回去,“我不能收……”
“贵重什么啊贵重。”米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连看都没看那挂坠一眼,“我口袋里还有好几个呢,塞得满满的,走路都硌得慌。你帮我拿走一个,我还得感谢你呢。”
这倒是实话。
自从她隐瞒了实力,赛琳西娅还真以为她现在是个小趴菜,不知道从哪里搞过来一大堆的护身符,非要让她戴着。
她本来想偷偷的扔掉或者是销毁几个...但是想到万一被发现了...后果可能...
现在能送出去一个,反倒是减轻了负担。
安娜握着那片银色的羽毛,感受着金属表面传来的微凉触感,眼眶又红了。
“您……”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您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又来了又来了,真烦你们小女生啊,一个个这么敏感。”米露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安娜的头发,“哪有什么为什么?我想送就送了,你收着就是了。别哭了啊,再哭我就把东西拿回来了。”
安娜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把那片银色羽毛紧紧攥在手心里。她后退一步,郑重其事地弯下腰,向米露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我……我会好好珍惜的。一辈子都珍惜。”
“一辈子倒也不必。”米露被她这郑重的态度搞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烫,“就是个护身符而已,就是用来保护你的,不用有压力。”
安娜摇了摇头,直起身来,将挂坠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又把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怀里。
那动作郑重得像是在收藏什么稀世珍宝。
米露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有点像……温暖?
不对不对,太矫情了。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那我们先走了。”米露拉起艾芙琳的手,“你好好站岗,别想太多。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
“您的名字?”
“米露。”米露想了想,又补充道,“米露菲……算了,就米露。报我的名字,就说我姐姐是索菲亚,如果还有人敢欺负你,那我就要带着索菲亚姐姐去她家做做客了。讨论一下物理魔法与面部按摩的作用效果。”
安娜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微微颤动。
“我记住了。”她轻声说,“米露……大人。”
“别叫大人,怪别扭的。”米露摆了摆手,“叫米露就行了。”
“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米露笑了笑,那笑容在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而且,我最讨厌规矩了。”
说完,她转身拉起艾芙琳的手,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看着米露的身影,她低下头,隔着衣料摸了摸怀里那条手帕和那枚银色的羽毛。
“米露……”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远处,教廷走廊的尽头,一双淡蓝色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索菲亚倚在廊柱上,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脸上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没有走过去打扰。
从米露开始哄那个小修女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这里了。
她看着这一切,一句话都没有说。
“小米露啊小米露……”索菲亚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明明自己都还是个需要别人保护的孩子,却总想着保护别人呢。”
她想起米露刚才说的那些话关于伊可莉丝,关于神位。那些话要是传到其它教廷高层的耳朵里,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可是……
“说得还挺有道理的。”索菲亚轻笑了一声,转身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