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啦！彻底完啦！都怪小胖瘾这么大，回来得太晚了。”左无忧踩着拖鞋站立在门口，思索着一个靠谱的理由。
要是平时的作息，三点半下课后一般会在学校待到四点半，然后回家干一些家务活，打扫客厅和煮菜之类的，时间不多不少刚好六点完成，然后洗一个澡，在客厅看会书。父母下班回来就刚好吃饭，出门溜达一圈后回来休息片刻就睡觉了，前提是没有人来叫他出去玩，像昨天晚上一样。
按正常情况，这个点他应该已经睡着了。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却又该死的熟悉！上一次体验到类似的心虚和恐慌，还是未成仙时，他那个不靠谱的师傅信誓旦旦说要带他去观察一下妖族与人族的身躯有何不同，结果让他负责望风时，他闲得无聊就睡着了。
等他被惊天动地的神通声、师傅的惨叫以及两位暴怒妖族的怒斥惊醒时，只来得及看到自家师傅被五花大绑、衣裳破碎、鼻青脸肿地拖走的凄凉背影。
那一刻，躲在假山后面的他，就是现在这种心情——不敢面对，完全不敢面对！仿佛一推开门，面对的不是便宜父母的唠叨，而是师傅那空洞无神的眼神。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嘀咕着，将手指按在锁上。
滴答声后伴随着一声，“欢迎回家。”依然是他那没有生气的声音。
“我回来了。”他学着之前的语气，没有生气地说道，但声音中夹带着些许的紧张还是暴露他内心。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客厅，而是将脚上那双不适合进屋的拖鞋扔下才打着赤脚进屋，昨晚穿着运动鞋进屋的事他可还记得清楚。
客厅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只有电视机播放着音量不大的晚间新闻。父亲坐在他常坐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却很久没有翻页。母亲则坐在长沙发上，膝盖上放着正在织的毛衣，织针的动作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当左无忧那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我回来了”响起时，两人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
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回来了？”母亲先开了口，声音中带着担忧，放下了手中的毛线，“今天怎么这么晚？”
左无忧大脑飞速运转，怎么答？是像之前一样老老实实说去网吧还是说自己复习去了。
“那个...小胖失恋...我安慰他去了...”他舔着嘴唇，说着蹩脚的借口。
客厅中的气氛，似乎凝固几分，父亲手中的报纸发出了轻微的、仿佛不堪重负的沙沙声。母亲织毛衣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针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这个理由应该挺好的吧？”左无忧心中怀疑，但话已经说出来了，继续道，“你们不知道，小胖他失恋了，寻死寻活啊，我跟阿然安慰了好久呢...”越说越顺，内容也越来越多，都快编造成一个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了。
左父、左母以及刚刚听到客厅动静出探出半个脑袋的左晓晓如同被左无忧设下施下定身咒，一动不动地看着左无忧绘声绘色地表演。
“...然后我们就从网吧出来了。”作为一个不知多少年岁的老油条，自然知道假话掺点真话更让人信服。
说完，客厅陷入了奇特的寂静。
父亲手中的报纸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一声细微的撕裂声。母亲的织针也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而扒着门框的左晓晓头上的呆毛都垂了下来，脸上一副“o.O”的表情
三双眼睛，如同三盏高功率探照灯，死死锁定在左无忧身上。
左母那微动的喉咙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就是有这么一口气卡在那怎么也说不出来，最终艰难只吐出一句，“阿...阿忧...你...你今天话...很...很多啊。”
左父的反应也没有他预想，想扔一个高阶神通过来。
他似乎起身都很很艰难，在挣扎了好一会后才起身，从那个已经许久不用的钱包中取出一张符箓，脚步蹒跚地来到左无忧前，在左无忧疑惑地目光中将那张符按在他额头上。
左无忧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动。他能感觉到这只是一张普通的、没有任何法力波动的纸，上面画的纹路更是错漏百出，连最基础的聚灵效果都谈不上，纯属心理安慰。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左父举着手，保持着贴符的姿势，呼吸都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儿子的脸，似乎在期待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比如儿子突然倒地抽搐，然后从嘴里吐出一缕黑烟什么的。
左母紧张地捏紧了手中的毛衣针，指节发白。
左晓晓扒着门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像铜铃，连呼吸都忘了。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黑烟，没有抽搐，没有金光大作，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那张符纸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贴在左无忧的额头上，甚至还因为他刚才进屋时带的微汗，有点要滑下来的趋势。
“这是在表演什么奇怪的默剧吗？”他心里吐槽道。
“内个？爸，我肚子饿了，有没有吃的之类的。”
左无忧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寂静，他眨了眨眼，额头上的那张黄符随着他细微的动作，彻底脱离了额头，轻飘飘地滑落，打着旋儿落在了地上。
那一声爸，叫得自然又寻常，仿佛过去的十几年里，他每一天都是这样开口。可听在左父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父亲的手还僵在半空中，维持着贴符的姿势。他的目光从掉落的符纸，缓缓移到儿子的脸上。那张脸依旧是他熟悉的、清秀却缺乏生气的面容，但那双眼睛......
那双往总是像蒙着一层薄雾、映不出任何人影的眼眸，此刻正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没有空洞，没有漠然，而是带着一丝......疑惑，一丝被这奇怪举动搞懵了的、鲜活的不解。
“你...你叫...叫...我什么？”左父声音沙哑、轻颤。
“......爸？”
左无忧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带着更浓的不解。难道这个称呼不对？他迅速检索记忆——没错啊，父亲的口语化称呼就是爸。难道是我不小心用的是虚天界的语言？
“爸你看！我就说哥哥进化了！你们还不信！之前桌上那外卖盒子也肯定哥哥留下的(┬┬﹏┬┬)！”扒在门框的左晓晓激动地指着左无忧，头上的呆毛随着风一颤一颤的。
左母也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她猛地站起身，膝盖上的毛线团咕噜噜滚到了地上也顾不上捡。她几步冲到左无忧面前，紧紧地抱住左无忧，眼睛微微发红。
左父则是来到阳台，翻出之前戒烟后剩下的半盒烟，吧嗒吧嗒地抽着。
左晓晓则是返回房间，不知道捣鼓什么。
左无忧身体僵硬、任由左母抱着。
“这就是家庭吗？老登你怎么有脸天天说是我第二个爹的。”鼻尖萦绕的他不成有过的气息。顺便吐槽一下修道有成后，每次见面必来一发的超位神通的老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