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渊扭动钥匙打开房门，惊讶地发现南国一手提着一瓶酒，正在客厅里低着头摇头晃脑地跳舞。
他的手机放在一边的茶几上，正播放着略显魔性的“你你你要跳舞吗”的歌声，她提着袋子走到客厅角落将东西放进冰箱，回过头发现南国仍旧忘我地跳着奇怪的舞蹈，连看她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她好奇地凑近，俯下身观察他的脸色，发现他面色酡红，醉眼迷离。
再朝他手上的酒瓶看去，两瓶五十度的烈酒全部空空如也，一旁的茶几上还放着空了一半的可乐瓶、两罐空啤酒，以及一个空空如也的装葡萄酒的瓶子。
她张了张嘴，惊叹于南国不要命般的喝酒方式，想要关心一句，但看秋兰不在，想来刚才发生了什么让他心情不好的事情，还是不要惹他烦比较好。
她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拿着手机刷起视频，时不时小心翼翼看他一眼。
片刻之后，南国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开始播放起《没有理想的人不伤心》。
“我最爱去的唱片店，昨天是她的最后一天。”
“我最爱去的书店，她也没有撑过这个夏天。”
“可是我最恨的那个人，他始终没死在我面前。”
“还没年轻就变得苍老，这一生无解。”
“你等在这文化的废墟上，已没人觉得你狂野。”
“我不要在失败孤独中死去，我不要一直活在地下里。”
坐了十几分钟后，璃渊发现他手机里始终只重复着两首歌，不禁开始注意起歌词，这首《没有理想的人不伤心》的歌词，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明白了一切。
纠结了一会，她试着说道：“既然不愿意这样下去，为什么不去试着改变？”
南国偏过头瞥了她一眼，轻蔑地嗤笑一声。
“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你个拖油瓶。”
“我……我才不是拖油瓶，我都答应你去工作了，又不是在你家白吃白喝！”
“啊，嗯，是，你说得对。”
南国极尽敷衍地说着，无力地抬起手摆了摆，手中的瓶子掉在地毯上。
他眉头一皱，伏身想要去捡，身体一晃摔在地上。
于是他干脆翻了个身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看了一会。
那水晶吊灯很漂亮，在这间总面积才五十平左右的单身公寓里，还显得有点过于庞大，他看了一会想起原来家中客厅里的那盏朴素的LED顶灯，突然觉得这东西很碍眼，有种想要扬起酒瓶把它砸了的冲动。
“你知道吗，我读初中的时候，喜欢去电话亭改的书店里，挤得满头大汗地读书。那时候我读了一本《像少年啦飞驰》，里面有句话是‘世界好似猪圈，学校好似妓院’，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句话特别有道理，因为那所重点中学里到处都是混混，我在那里过得很痛苦，尤其是在宿舍里的时候。我跟我妈说我想办走读，那时候她没同意。后来她一个招呼不打就买了这间房子，说让我高中走读。”
“啊……那她，不是对你还挺好的吗？”
“挺好？”南国噗嗤一声笑了，笑得满是嘲讽。
“她只是想学别人投资房产罢了，顺便满足一下她的小资情调，你看阳台上那几张木凳子，还做成镂空设计，坐上去难受得要死，一点也不实用，还是专门找人定做的。我读高中那会，二桥还没建好，从这里出发去学校要绕一桥，这个县城的交通你也看到了，骑车都要十几二十分钟，还有这冬天冷得要死夏天热得要死的气候，再考虑雨雪天气，一点也不方便。我读的那所高中寄宿也要六点半起床，晚上十点才下课，班里的县城本地人都会选择寄宿，根本没几个人会走读，少有的几个走读生基本都是住在学校附近步行不超过十分钟的地方，她要真的是因为我才买的房子，干嘛要买在这种地方？而且，她后来可是跟别人明说这是她留给自己养老的地方。”
璃渊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南国继续自顾自说着：“其实这也没什么，我很理解的，甚至觉得理所当然。只是，总有种我只是个养老工具的感觉。我读幼儿园读小学的时候，特别羡慕别的同学的爸妈，他们也都是在外打工，回老家时总会提着许多零食到学校里找他们。有次我妈也来学校找我，她进来时我站在门口面朝大门，我一眼就认出了她，但我看她到处找人询问，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以为只是同名，直到我同学指着我，她走过来我才知道我没认错。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笑？”
“你刚才说在外打工……是不是因为在外面太久了，你的面容变化太快……”
璃渊试图宽慰他一下，但说出来的声音怎么听都很没底气。
南国又问：“如果这种事情不止发生过一次呢？”
璃渊无话可说了。
南国笑了笑，又提起秋兰：“秋兰她妈其实不想生她的，听说在临产的时候还在考虑要不要把她打掉，我对这个说法有一点怀疑，不过我也没见过她妈，倒是在家长会上见过她父亲，一个很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很符合父爱如山的感觉，但具体的我也不了解，很难评说。听说她爸现在住在乡下养老，自己种菜，活得像个老农，我大概能够理解她去洙泗生活的初衷，她喜欢跟朋友出去玩，高中时她让我带她打游戏，打得稀烂被人喷，后来过了好几年，我有次在网吧碰到她跟朋友一起来玩，还是那个游戏，还是打得跟以前一样烂，连装备都不认识。很难想象一个人会在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上坚持那么久，而且还是在一直被人喷的情况下，我只能理解为为了迎合朋友，逃避孤单才这样做，就像太宰治的那本《人间失格》一样。”
璃渊虽然没有看过《人间失格》的小说，但这几天在南国的推荐下把《青之文学》看了一遍，其中就有《人间失格》的动画。
想起那个明明一点也不温柔，却被被他伤害过的女人评价为温柔之人的男主，说实话，她不是很能理解，无论她怎么看，都只觉男主只是个不学无术的渣男。
“因为觉得她跟你是同类，所以你才喜欢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