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想问的，进来再说。”
说着，阿尔贝拉推开了自己后面那扇门，吱吱呀呀的，听上去有点年久失修。
高原上日光猛烈，琉璃进来了小一会才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这屋子里装修十分简单，一张木床，一个小火炉，一块有着简单图案的地毯，一个挂在墙上的书柜，还有靠在墙上的一套桌椅，就这些家当了。
阿尔贝拉从小火炉上拿起一个茶壶，冒着热气，还能听见壶里热水咕嘟的声音。倒上一壶茶后，琉璃的眼睛也差不多适应好了，开始提问。
“这些日子里，有劳先生多加担待了。”开场是一句致歉，琉璃已经完全明白这个梦的创造者是谁了。
“嘿，怎么我碰到的克劳托斯家族的年轻人都这么有礼貌，完全不像是更老一辈人随和的样子。”阿尔贝拉倒也不在意这点东西，就是有些奇怪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拘谨吗？完全不像是年轻人的样子。
不应该学着那些历史书里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那样，认出他后，大喊一声，魔女，你就是这场戏的大反派！
“老师确实没把我当外人教，但我觉得面对一个高人，还是应该有点礼貌比较好。”
被吐槽了以后，琉璃也卸下心防，面对这样一个使用幻境的大师，实在没有必要纠结那点小九九，还不如放轻松、自然点，实在地把心里话讲出来。
“你前面说......你在这待了一个月？”阿尔贝拉把前面的话题先给续上。
“我自己的计算结果是这样。”琉璃如实答道。
“害，一个旅人，居然会因为一场梦在这驻足一月之久，这里很吸引你吗？”茶好了，倒杯茶。
这是阿尔贝拉不解的地方，以琉璃的清晰认知和本事，如果想要离开这里，真的是简简单单，又何必要拖那么久的时间。
好问题。
大风吹了又吹，在风儿撞击墙壁的声音挠得人心烦的时候，琉璃才开始回答：“诗人先生讲的故事很耐听，而且也有很多故事没讲完，而且我自己本来也是跟着老师回到家乡，时间还有着不少。”
“嗯......干脆把我当作一个因为贪恋故事，就忘了时间的孩子吧。”原因就是这样的简单，并不是千里寻亲那般复杂。
“话虽如此，但这也是有着一个月的时间，你也不怕梦做久了，会不愿醒来？”阿尔贝拉也这样简单地提到这方面相关的危险。
这也不是什么危言耸听，哪怕阿尔贝拉本身没有什么恶意，可这毕竟是一个传承级法师的幻境法术，如果一直毫无防备地全身心浸入其中，是非常容易迷失在幻境里面的，真这样的话，那可就好说不好听了。
“如果你哪天因为幻境里的事，开始怀疑自己，甚至到了要推翻自己存在的地步，神鬼难救。”
“这么可怕吗？”那还是有点后怕的，自己好像干了不得了的事。
“害怕？我怎么觉得你其他的情绪好像远远大过了这种感觉。”在阿尔贝拉的眼中，琉璃也就刚开始听到这话的时候才汗毛倒竖了一下，其他时候完全就是一副沉浸探索的乐趣。
“因为诗人先生是个好人来的。”
“怎么说？”
“就拿小欧来说吧，她给了琉璃姐和约翰叔叔很多帮助和提点，也在我刚来的时候提醒了我。”琉璃捡起之前的事，简要提了一下。
小欧？应该是阿达吉欧？
阿尔贝拉在心里默默念叨，年轻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容易建立和升温，看，昵称都喊上了。拿起茶杯，一口热茶下肚，嗓子和脑海都得到了滋润。
“呼——，你可以先喝茶，我也讲两句。”琉璃很配合地照做，阿尔贝拉继续讲道：“先跟你讲讲外面的事吧，怕你担心，现在外面的时间只过去了三天，你也......唉？”
话还没讲完，阿尔贝拉就看见琉璃探头看着外面，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
“怎么了？”
“没什么，突然感觉外面有人，但没看见。”看过去，外面依旧是那副景色，草原，高山，白云，蓝天。
“......那我继续了。”不说琉璃的感知，阿尔贝拉简单查探后也没发现什么东西，接着把话题扯回来：“说到哪里来着......哦，你也不用担心现实里的事，时间没过去多久。”
“你说你贪恋那些故事，可很多故事就连我都无法考证为真，许多细节也只是我的添油加醋，又何必为了这样一个不知来由的事物消磨时间？”讲的是实话，有的时候，故事听听就好，为什么要为了这样的事，去花费自己这么多的时间。
一杯茶下肚，话也讲得开了：“‘假作真时真亦假’，既然这些故事已经在我脑海里留下痕迹，也许就会在某个日子里没来由的想起，然后用到它，怎么能简单地用浪费或者无用功去形容呢？”琉璃想得很开，这些事物也许只是很多历史碎片拼凑而成的四不像。
可她又怎么会这样简单地把它们曾经给自己带来的欢欣喜乐与悲伤哀愁统统轻松抛弃。
“你真是你老师的学生吗？没有一点点我所了解到的他的样子。”
“所以总得自己亲眼看看嘛，光看一些事迹可没法了解一个人。”
阿尔贝拉的疑问也是琉璃遇到过的很多人的疑问，琉璃所用的回答也是一直以来面对这些人疑问的常用答案。其他的答案......看那天心情吧。
“讲得好啊，亲眼看看，那也让你看看我是什么模样，总让人一直做梦可不太好。”琉璃眼前的阿尔贝拉突然就如同一副被清水冲洗的画布，不......是眼前的一切都在混淆，各种颜色纷纷落下，汇流为一道七彩的河流，又在短暂沉淀后，分好了自己的领域。
解构，取代，回归。
在彻底认清眼前的一切之前，一股很好闻的药味先进入了琉璃的鼻子。眼前的景色已经不再是那间石头小屋，从房间中央的树干来判断，这应该是一间树上的房子。再一看，眼前摆好了几张床，维心、约翰、阿达吉欧都躺在上面闭着眼睛，面容放松到像是睡着了。
眼睛骨碌碌一转，就剩下一个还清醒着的人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原本那一副潇洒样的吟游诗人已经大变，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模样清秀的女青年，一头长发及腰，又被一条红色束带锁在脑后，身上是很经典的魔女长袍配白色内衬。
“刚刚那个世界，只是你踏入了我的梦而已，哪有那么简单就让你破梦而去了。”
“这......其实我卡住的原因是没想到诗人先生长这样......”挠挠头，其实也能猜出来，面前的阿尔贝拉应该不是真面目示人。
但就是吧，这和感觉里的形象差距也太大了吧......如果不考虑那些相处过的记忆，现在的阿尔贝拉，就是常见的魔女形象，深不可测又轻松灵动
“害，阿尔贝拉·陶里戈，‘音律魔女’，就是我了。”本人是相当不在意那些刻板印象，先讲明白自己是谁。
约翰这些天来苦苦寻找的人，没想到就离他这么近，真不知道他醒来后会怎么样。
嗯？那是......？
感觉又来了，琉璃看向最近的窗口，还是什么都没有。
“别看我，我也没找到。”尴尬，没想到刚刚表演了一把好法术，现在连别人能隐隐约约察觉到的东西都讲不出来。
其实这不怪她，因为答案会自己找上门来。
小小的气氛尴尬没有让这氛围冷淡下去，更拉近了之间的距离，冲淡了琉璃心里那些高山仰止的感觉。
“我还是喊诗人先生吧，嘿嘿。嗯......诗人先生是为什么要设下这个幻境？”偷笑一下，又接着正经问答，这个问题真是在琉璃心里闹到她痒得很。
“哼～我先不回答，问问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卖关子，阿尔贝拉是能感觉到琉璃心里有自己的答案，打算先看看她怎么说。
“我的想法吗？我的想法......两次经历，由小到大，自阿达吉欧那微小的奇特梦境再到诗人先生那近乎真实的广阔天地。人有始终，从那最开始的、无法握在手中的光怪陆离之梦，再到后面一点点构建起，名为自我的秩序。”那些经历在脑海里飞速运转着，从最开始，琉璃听到的那些神奇志怪的故事，又续上阿尔贝拉广阔无垠的世界，身在那世界的中心，孤立其中，建造属于自己的事物。
“是为发展、传承之意。”
“还点了一下我这传承级法师，你这话讲得有点意思。”阿尔贝拉接上一杯茶，茶香氤氲，她是不常做一位听客的。
“哈哈，只是我自己随便讲讲的而已，如果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还望诗人先生海涵。”琉璃身体向后倾斜，两手一摊。
这就是她的感悟，现在该准备揭秘了，看看这最终的答案会是什么？
“每个人有自己看待事物的角度，哪怕是无缺的镜子也无法反射走全部的光线。答案很简单，因为我和阿达吉欧都有一些特质，因此以她的思想为蓝本建造了属于她的梦而已。”
“......？”琉璃楞了一下，这真是够简单。
“很惊讶吗？你刚刚可才说过‘假作真时真亦假’哦。”
答案就是这样的现实，并不是什么伟大理想，也不是随手之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