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阿尔贝拉相当佩服琉璃对于求知的纯粹,无论是在诗人身旁那孜孜不倦的渴望,亦或者是在她面前那探耽求竟的真意,为了这样那样的事,她都费了很多的心思。
“如此追求......还只是这样的事,值得么?”
“没办法哟,这就是我的路,行差踏错,也不后悔。其实也是因为这份追求,才让我在诗人先生的梦里维持这么久的自我,还能见到那么多的人和事,岂不美哉?”短暂的错愕后,琉璃很是顺畅地回答道。
一道问题已求出答案,这方面的心结也解开了。
哪怕这答案最初并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事物,也可能在某个平常的日子就成为了某个人的“启示”。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仅此而已。
“是了,所有事物确实都有着其中意味,正所谓因果报应,可在每个人眼里的因与果都是不同,众口铄金,又何必较出一个‘真’?”阿尔贝拉向后躺去,那椅子似是有着生命,顺着她的下压一起调整着角度。
她就想起来以前一个人,一个得到了她的韵律的人,自认为看得明白、通透,就去较自己的“真”,最后死在了那个白雪皑皑的荒野上。
就是不知......他在死前可又见到了那启示?是死的糊涂,还是死的明白?
“看来也算明白了现在这个意思,嘿嘿!”琉璃就顺手掏出自己的笔记,在上面记下一笔。
得意忘形?至少现在达到了自己现在这一阶段的目标,对于琉璃来讲,已经足够满意了。嗯......只是她的背包也因为这样而大开敞口,一份乐谱被这样翻出一角,有淡淡的魔力在其中流转。
“嗯,看来你这次的旅途已经圆满完成,等会我送你出去......”
“嗯嗯嗯?等下!诗人先生!”阿尔贝拉原本打算站起来送客出门,可现在又被琉璃截住了:“我还有一问,希望诗人先生可以解答。”
“讲呗,时间还长的很,这茶叶应该还能煮上两次吧?”
阿尔贝拉没有在意这小小的冒犯,反倒是低头看着那精致的小茶壶,开始担心起这茶叶是不是该换了。唉......像她这样居住偏僻的魔女,在物资方面实在是不够充裕呢。
“诗人先生觉得那些梦的人和事,是真是假?”
“问我?还是问你自己呢?”依旧是卖关子,阿尔贝拉这样的强者在一些方面似乎总会有着独特的癖好,比如喜欢卖关子忽悠人,“不逗你了,我知道你要问我。”
“以客观事实来讲,那些梦里的人和事都是假的,没有发生过。但是......我们是实实在在的人,而人类总是习惯于用世界里其他的事物对照着自己,以此确认何为我。”
“它们就如同一面并不完美的镜子,以各自的反射率去反射着各种光线,有的好用,有的不好用。”
“正如你前面所说,它们已经在你的脑海里留下了痕迹,又何必去追求它们的真与假,你已经做出了属于你的‘真’。”阿尔贝拉就如同一个拥有无尽智慧的长者,尽心尽力去为琉璃解答每一个问题,又不会试图去给琉璃的思想做编排修正。
就像......丹尼尔做的那样,琉璃已然有了自己的选择,那就给予其尊重与理解。
“现在应该是差不多了吧?该到我送你出去的时候了。”杯中最后一口茶下肚,余温不足,茶香将尽,“其他人要醒来的时候,我也会送他们出去的,你不必担心。”
“哦,对了,约翰叔叔好像找诗人先生有什么事哦!”琉璃到底是没忘了约翰,虽然这时候他已经离自己要找的人够近了。
约翰如果醒着的话,应该也会很感动的,只是可惜......
“我知道,但你不明白其中缘由,不建议你掺和到里面去。”提起这事,阿尔贝拉就揉眉心。
她不是不了解自己的姐姐,很明白约翰这人就是她的信使,可就是太了解了,才不想这样简单地把约翰放出去,她还得评估评估那乐谱的具体作用,虽然上面有着自己早期的法术作品。
“那诗人先生应该很需要这东西......唉?乐谱呢?”
翻包寻找,那好好躺着的乐谱却不翼而飞,琉璃一下子有点懵圈,在哪呢?
在这呢。
那种感觉又来了,而且很近很近,是自己熟悉的人。
即便是阿尔贝拉也没有比琉璃更快地察觉到,因为......那份乐谱正被丹尼尔握持在手上,而他正静静站在窗边看着她们。
“最近过得怎么样啊,琉璃。”
“老师!”
“?!”
突如其来,阿尔贝拉完全没有准备好迎接这位“客人”,她设下的所有探测法阵都没有检测到丹尼尔的到来,甚至连她本人对此都没有任何的感知,场面一下子陷入了慌乱当中。
“你怎么可能?!”
“怎么说呢,我想你对被风吹来的水滴应该不会有任何警戒,‘韵律魔女’。”就是这样才让阿尔贝拉感到惊悚。
她能做到最顺手的事就是把琉璃先丢进一个梦里:“琉璃你先睡会。”
解构,分析,重组。
......
一个少年在漆黑的雨夜里奔跑着,他正在为自己的挺身而出付出代价,直到冲进了不夜城后,才能在无光角落里喘口气。
“*欧布斯脏话*,追追追,搞得我才是那个抢人钱的*欧布斯脏话*一样。”约翰是忍不住的骂。
不久前,他在去往不夜城的路上偶遇到一队不成器的劫匪正在抢劫,见此情景,他便一个正义化身闯了进去,把劫匪们给痛扁一顿后,扬长而去。可后来啊,那队劫匪就把这件事上报给他们所属的帮派,从此那个帮派就记恨上了他,见到一次就追杀一次,发誓要将约翰祭旗。
这样的追杀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自然是无比致命,大路是完全不敢走了,只能在荒野和小道里来回穿梭,躲避追杀。
“老大,那个*欧布斯脏话*的在这里!”说曹操,曹操到。
等下,我们这小说的世界里有曹操吗?
不管怎么样,连气都喘不上了,约翰只能通过脑子里那些关于不夜城地图的记忆来不断死命逃跑。
而这自然是比不上那些帮派的人对不夜城的了解,眼见着刀子就要砍到身上了,约翰心头一狠,最后一拼!
没拼上,一个打扮华丽的女人恰如其分地卡在几个人的中央,一种被彻底锁定的感觉爬上了他们的心头。
“小朋友,你不会做了坏事吧?”声音温和,听得约翰几乎就要泪流满面、躺倒在地。
这几天以来,他太累了,眼前这个被阴影盖住脸庞的人给他的感觉好像母亲来救他了,可惜......不会有那种事。
看着约翰死死咬住牙关,硬挺着不让自己倒下的样子,那女人也不再说些什么,转过来质问着那些帮派人士:“帮派猎犬现在都这么无法无天了么?居然还敢追进不夜城里杀人?”
借着远处射来的光芒,那些帮派人士看清了她胸前的挂牌,也认清了她的身份。
不夜城执法官。
现在是轮到他们抉择的时候了,要不要为了一个打搅“好事”的人去把不夜城的脸面踩在地上?
抉择是不容易的,跑路是简单的。他们几乎一瞬间就做好了自己的选择,大不了就把这小子堵在不夜城里,这样也能回去交差,现在该轮到那些做决定的老爷们头疼了,他们可不干这种傻事。
“你跑得很快,叫什么名字?”打发走那些人,这女人又转回来,继续刚刚没说完的事情。
“我......”
约翰眼前一黑,就要倒下去,却被一双手轻柔地接住了。
“梦做够了吗?”
“?”
抬起头来,周围那些情景早已散去,原本充斥着身体的疲劳感被一洗而尽,现在他们身处在一个只有点点微光的黑暗空间里。借着这光,约翰终于能看清眼前这人的脸,有点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应该是第四章。
“克劳......克劳托斯伯爵?”约翰不敢置信,他,他,他他他,他回来了?
“你之前不还喊我恩人,几天没见就生分了。”
能念叨着之前的称呼,丹尼尔还有闲心讲这些,是完全不在意当前处境啊,甚至分心来把约翰他们从梦里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