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徒步于荒野中

作者:曾与无二 更新时间:2026/4/22 14:17:18 字数:4017

天地苍茫,万物寂寥。风高云淡,孤树昏鸦。

今天的阳光并不猛烈,有一个人正在这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孤独地前行,在这平原上也只有在目光的最远处才能望见一点凸起。毫无疑问,这里是充满生机的世界,有松散的牧群、没过半身的草丛、亟待捕食的猎者和时刻警惕的牧民。

也毫无疑问,这是寂静的世界,能从风声里听到它的去处,能在踏过的草从中感受到它的长势,能在适应这一切后,清晰地听见自己平稳的心跳。

而那个人呢?她一身白袍,脸被笼罩在阴影下,看不太清了,白袍上有些被风吹起的鼓包,手上还提着什么东西,只在拿着的东西与身体相碰撞、摩擦的时候才可以分清那是一个手提箱。

太过孤独,太过寂寥,以至于多说些什么,这话语也会很快地消散在天地间,毫无意义。

她是一个过客,仅凭这孑然一身就在外界闯荡,无惧风险。若是细细看去,可以发现在这平原称王称霸的各个兽王都在不约而同绕过她可能走过的路径,而她也在尊重这小小的默契,不会在它们于自己领地挤出的道路上偏移一步。

毕竟她只是一个过客。

一点点,随着她的步伐前进,一个黑点在地平线上比群山们更快地放大。那是一个驿站,同她一般地矗立在这苍茫的天地间,仿佛亘古不变。

进入驿站,扯下兜帽,活动活动自己有些僵硬的脖子,又喝上一口还算清凉的水,她才开口:“呼——哈——,累死我了。”

琉璃这时候的情绪才有点变化,从看淡一切的平静如湖转成了发泄式的絮絮叨叨,眼神也放松下来,抽出了那股一直挺着的精气神。她卸下白色长袍,将里面安置的微型风系法阵停止下来,又把自己的一个背包和手提箱摆到脚边,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下。

老板见状,也不多做打扰,只是把一盘零嘴和一大杯酸味果汁摆在琉璃旁边,就继续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去忙前忙后,把小店给收拾得干干净净。

“老板,群山之后也是这样的平原吗?”琉璃头都没抬,只是在那闷闷地发声。

她这次的目标是去到不夜城,生命之树的所在地,同时也是世界各国通常的交流地点和这片大陆上的法师心中最大的圣地。而那片群山是卢米安-欧布斯山脉,一座基本由这两个国家所控制的山脉,只有山脉另一端的山脚平原由魔族之国,安度兰掌控。

而这个目标的下一个落脚点就是卢欧山脉当中的城市,绰号天空之城的赫尔马特。

“差不离,卢欧山脉相比于其他的山脉会比较突兀,它基本没有高原过度,好比一节从平原升起的台阶,虽然在这台阶之上没有什么传说里的云端城就是了。”老板擦着台面,这种疑问在他三十多年来的职业生涯里实在是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了。

就连多讲几句赫尔马特的来由与这山脉的传说故事的兴致也彻底冷落了下去,除非来到这里的客人实在想听,他才会说上一说。

“云端城?在我记忆里,这应该是神圣教团的教谕里讲到的人类发源地吧?”一粒坚果仁入嘴,咀嚼两下,油香在嘴里满溢开来。

哦?说曹操......我们这没有曹操吧?

总之就是那个意思。行吧。

说曹操,曹操到。老板从忙忙碌碌里抽出身来,眼里一下就有了光,在这如同牢狱一般的世界里,他觉得总算是遇到一个能多聊几句的朋友,虽然这只能算是萍水相逢,但相遇即是缘嘛。

“姑娘这话说得好,溯源其根本啊,这云端城本来就是不属于卢米安的传说故事,可在五百年前那场大变里,神圣教团被迫西迁至卢米安。既来之,则安之,那教谕也就移花接木至此了。”讲来还有些唏嘘,五百年的神圣教团可谓如日中天。

可是呢......却那盛景与繁荣最终因为欲望和暴戾而毁于一旦,沦落到只能西迁以保生存的地步,而最开始的希望更是不知被抛到何处去了。

“那事要讲到六百年前,当时的魔族还是非常的鱼龙混杂,基本上很多种族都被混入其中,细想一下,这所谓的‘魔族’可真不算是一个精确的称呼。”

“而当时魔族里的各路诸侯并没有把当时的魔王视为一种团结的象征,只将他当作一面可以随意挥舞的旗子,并以此向外不断输出自己的暴力和侵略。这最初的勇者正是在这时以神圣教团的名头团结了不少的国家,并向魔族发动了长达百年的战争。”

“战争发展到后面,这反抗魔族侵略的战争反倒变成了侵略魔族的战争。好人变成坏人,坏人变成好人,来回倒转,真是一出滑稽戏。”

“神圣教团被魔族的反击直接打到了总部,但这时候各方都已经元气大伤,难以再做些什么。最后决定由其他未参战的国家出面调解,神圣教团就此西迁为解决方案,彻底了结了这一场死伤无数的战争。”

驿站老板讲到这里还有些庆幸,感谢那时候卢米安决策层的高瞻远瞩,不仅没有参与到这场战争当中,还积极地在处在战火周遭的国家斡旋,避免他们也被卷入到这场战争里,所以哪怕直到今天,卢米安和那几个国家在这片山脉上有着国土争议,但也能好好坐下来互相洽谈,不至于大打出手。

“至于赫尔马特的出现反而要现实的多,基本就是卢米安和几个国家共同建造出来的城市,以此达成某种国境线的平衡。”既然互相之间都很想要这块地方,那就一起开发这里,也比搁置一块好土地在那里只能看着要强得多。

“嗯,好果汁!”琉璃一口气就把一大杯果汁喝了下去,酸酸甜甜又清凉沁人,实际好饮品,“不用找了,老板再见。”

两枚金币被琉璃压在桌子上,其实卢米安是有着纸币的,但还在不断地推广,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还是用通俗易懂的金币好些。能有个地方休息一阵子,还能找到个人陪自己聊聊天,哪怕给的钱有点多也无所谓了。

精神为之一振,琉璃觉得身上又有力气了,披上长袍,带上行李继续出发,风风火火地离开了这里。

“客人再见。”老板没有立刻收起那两枚金币,只是远远地眺望着与琉璃出发方向相反的道路。

下一个客人什么时候会到呢?

......

一条线段和一个点在这片平原同时行进,他们会在何时相交?

日斜西山,一个行商队伍正在距离琉璃后方的不远处前进,他们后发先至,在一个小时以前,琉璃还不能在视线所及的范围内看见他们,而现在两边都能发现对方,并且很快就要来个面对面了。

这就是该做抉择的时候了,走上去打个招呼,留个一面之缘,还是......就此陌路天涯,再也不见?

琉璃和那些行商都在同时间做了同一个决定,调整行进方向,尽量避免接触。虽然卢米安境内的犯罪率很低,距离赫尔马特的路程也不远了,但是行走在外,又与对方素不相识,何必多此一举。

哒哒哒——哒哒哒——

可总有些不怀好意的人要把这份约定俗成的规矩给搅个粉碎。

那些强盗的目标是行商队伍,他们其实早早就发现了琉璃,可在他们发现那些平原上的野兽都特地为琉璃让道后,就彻底打消了意图劫掠琉璃的念头。

静观其变,就是琉璃现在顿下脚步要做的事。她不是冷血的人,也不会没有脑子地就闯进去大闹一通,至少也要等到那些行商有些支撑不住的时候再去帮忙,谁知道这是不是一个陷阱。

行商们在短暂惊慌后,就稳定了人心,那些侍卫也在此刻整齐排列,有序地护卫着队伍最中央的马车,仿佛这才是行商们的命根子。最开始的战斗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激烈,起初只是刀光剑影、你来我往的一刀一剑,直到某个节点,可能是杀红了眼,亦或者气血上头,强盗们咏唱起蹩脚的法术,行商们也有些肉疼地招呼侍卫使用他们的家底,战斗到了这个时候就有点止不住的意思,为了要杀死敌人就可以不顾一切。

其实本来还算得上焦灼难分,直到更多的强盗自四面八方来,行商们才真的有些支撑不住,独木难支,何况是人?侍卫倒下的身影比强盗更多,手里的武器就开始拿不稳,越拿不稳武器就越容易倒下,恶性循环。

“别太过了。”一个强盗本来好好的,突然就从马上倒飞出去,甚至没人看见他是怎么中了招。

琉璃,是琉璃来了。最先支援的就是那些已经被分割包围的侍卫,因为他们成了战场中的众矢之的,亟待支援。一双拳脚呼呼破风,平等地给予每一个来犯之人痛殴,至于那些远处飞来的法术在接近琉璃的时候就消散而去,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一肘顶在一个强盗的心口上,将他打退后,琉璃看了一眼那行商队伍中央的马车,那里还在圈圈包围着,被拱卫在其中。一种感觉自她的心中出现,里面有很危险的人,但他为什么不出来帮忙,还是说强盗的目标就是为了释放他?

这个问题现在是得不到答案的,琉璃也不愿意去追问,就这么着吧。

腾挪转移,琉璃在每次寒光袭来时都会及时避开,不在意自己的攻势是否被打断,优先保证自己的战斗力不受损。在这个过程里,她还会捡起地上的武器去时不时来上一刀,主打一个灯下黑,偷摸给你来一下狠的。

强盗的领头人被一个看着就是精锐的侍卫射落后,他们那早已支撑不住的战意就更是薄弱,碰到想要拼命的人就一击而散,做丧家之犬式的逃跑。

热血下沉,转眼而来的是一种深切的感伤。此行一战,虽然行商们并没有损失多少人,更多的人只是受了伤、失血过多晕了过去,但无论怎么样,人心也是肉长的,就是会悲伤、沉默,在做行商这一行当的时候,无可避免。

“小姐好本事,多谢你的援手。”一个行商走来,深深鞠躬致谢。

琉璃刚开始没有加入进来,可又怎么能勉强一个陌生人参与到这么凶险的事当中。

“不必了,去帮那些受伤的人吧。”

...

那辆马车的帷幕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装饰打扮属于那种高雅华贵的风格,奇怪的是只有一点很黯淡的光源用作照明。

当中坐着的人一身整体黑色的束腰长裙,束腰部通体黑色且以白条收束,胯部位置打着一个由紫色条带制成的蝴蝶结,裙摆分五层,每次都以黑色布料为主体并拼接紫色布料堆叠而成,在每一层的裙摆之上还刻画着某种蓝紫色花朵。

她的双腿并列,以微微倾斜的方式摆放,双手则规矩地交叉叠放在大腿上,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哪怕只用到那微弱的光芒也能清晰地分辨。

至于她的面容,瞧着像是俏皮的青春少女,却没有任何一点表情,无波无澜。她似乎在漠视着外界一切事情的发生,又仿佛是觉得这些事物难以动摇她的本心。

“侍从何在?”

“属下在。”

悄无声息,一个看不清脸部的人自门边出现,他就应该在那。

“所来何人?”

不知怎么的,她就能从琉璃身上感受到什么。那是一种让她厌恶、惧怕的感觉,而她的侍从也能感受到这一点感觉,只是静待主人的安排。

“只是一个旅人,在那些贼子袭来的时候,出面帮助了我们。”

旅人......?不是那些令人生厌的虫子吗?

倒是有些让她意外了,她本以为会是什么来者不善的事,结果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奇特。

“既然如此,若是行进的方向一致,那便捎带她一程吧,要有礼数,不能怠慢了一位没有恶意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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