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不投机半句多,对置身此地的三人来说,还是拳脚好使。
与先前不同,若是执意与琉璃拉开距离,只会使得自己完全暴露在克莱儿的攻击之下,倒不如顺其意图,欺身相近,还能桎梏克莱儿的发挥。血猎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而琉璃的攻击比他的思想还要更快。
维持体态,琉璃运力以左脚前踢。血猎刚住双腿,稳定脚步,抽出刃鞭平直手臂而后尽力一甩。琉璃踩下脚步,把自己的位置拉得更近,下蹲蓄力一掌推在血猎肚子上,他的身体踉跄一下,倒退一步,琉璃接着还剩一下的力量,复而站起,又接一掌摁在血猎脸上。
“于此播种您的恩惠。”此刻琉璃为主,克莱儿为辅。
克莱儿并没有截断琉璃可能的下一步进攻,还放弃为她增幅的想法,只依照她的步调走,对那名血猎进行法术压制。那血猎也不是吃白饭的,能游走各地猎杀血族,又孤身一人前来追杀克莱儿,当然有他的本事。
被一掌命中,他借着这力道多后退几步,眼睛始终不离开面前的琉璃,还在这点空挡里判断出克莱儿和琉璃有意保证自己的性命。在琉璃追上来前,他踩住脚步,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用自己最顺手最直接的方式专心迎敌。
血猎身上的气势一凛,如果只是这些,琉璃不会害怕。接下来的对攻当中,血猎只在琉璃或者克莱儿的进攻会干扰到他的进攻节奏时才会略作格挡,还会借着琉璃的力量反过来打回去。
不要命了?
琉璃只在起初因为还未来得及适应他快速对攻的节奏而被击退好几步,但令她疑惑的是这人的进攻风格。现在他的现状分明是最顺手、最进入状态的模样,可是......和自己这么打,是不出意料的,这种风格从何而来呢?
他可是血猎,和血族这样拥有强大恢复力与明显克制关系的种族对决,很明显应当徐徐图之,利用克制血族的法术不断对其消磨压制。
“患得患失?想赢我,你至少也得握紧拳头!”血猎承认琉璃的强大,可他也不是简单人物。
战斗时的情绪与思想会被敌人捕捉,琉璃如此,血猎也如此。他看出来了琉璃心里藏着的一些事,对此非常不满,现在都已经打到这个地步了,而你甚至还没有使出真本事,傲慢又愚蠢!
那琉璃呢?她已经转变好姿态,做好了打长期作战的准备,那她又能感受对面这个人的心里藏着什么了?
......
我的父母死了,死在昨天的夜里。
如往常一般,在家乡的时候,科尔塔图在一个微风和煦的夜晚走着,他会走上一整夜,他喜欢这么做。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回到村里,一股与往常不同的气氛顿时笼罩了他,使得他的心里由不得地翻腾起来,肠胃里也在搅动,他很想吐出来。
可......吐不出来。
昨天还在乐呵呵的父母,他们的样貌是这样吗?在科尔塔图的心里,他的父母永远是那样年轻,也许长了皱纹,有了白发,但他们永远是那样充满精神,笑对着每天的到来。
现在的他们......身躯变得干瘪,整个人蜷缩在那里,皮肤苍白如纸,就像品质最上等的大理石,可已成了碎屑。脸上还留着死前的哀求和惊恐,唯一让他们面色好看的是曾经流下的泪水。
再一看,两个狰狞的大洞镶嵌在他们的脖颈上,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如果里面还有些什么的话。
......
......
......
哭吗?哭不出。愤怒?他不知道该面对谁。
所有的情绪在此刻回潮,科尔塔图甚至没法将之发泄,他瘫倒在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爱、恨、怒、悲与支撑自己的精气神,已经无力了。
“孩子。”科尔塔图的舅舅走来,将他扶正站起。
他的舅舅在他的印象里和父母一样高大,只是会多说些俏皮话逗他开心,可如今他的白发已经挂满头顶,眼窝深陷其中,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是谁?”
“孩子......”
“是谁!”
歇斯底里,科尔塔图所有的情绪都在此刻被催化成了暴怒,哪怕面前的舅舅是他唯一能去爱的人。
“是血族。”一个身着灰色野外服装的人走到他身边,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血族?
科尔塔图转过头,他有些惘然,对一个自己不甚了解的事物要如何愤怒?于是在这一刻,所有的愤怒又被催生成了复仇欲望。
“那是一种嗜血为生的生物,是人类的敌人。”理所应当的,科尔塔图就对着他的诉说,确定了目标。
......
一年以后。
科尔塔图成为一名血族猎手时,就不止于这么简单。当时,他就压抑了自己所有的感情,只在真正面对血族的时候,才会将之喷发而出。
他要磨砺好自己,时刻把那些惨剧用来警醒自己,更是把那些美好的回忆当作他的燃料,与家人相处的亲情,与家乡的思念,与朋友的友情,与血猎同伴的同袍之谊。因为如果忘记掉这些,他就不再是科尔塔图,是一个背叛自己的人。
这一切,又在他捅穿他所遇到的第一个血族的心脏的时候全部涌现。爱、恨、怒、悲等等一切都被抛在脑后,就是把眼前那东西杀掉!毁灭!兴奋与激动的情绪顿时回到了他的身上,洋溢自己快乐的同时地将血族撕碎!
纯粹的生存欲望与压抑情绪的迸发交织,共同构成眼前所有,只要有人或者事将自己阻挡,也要将之消灭!
......
这就是科尔塔图,肆意放纵地使用着自己全部的力量去杀敌,去把眼前这个家伙做掉吧!
“杀!”一拳轰下,把琉璃打得倒退。
此时的科尔塔图已经被染成半个血人,战意愈发高亢,攻势愈发猛烈。
呼,真是可怕的人。
这时候说些他是疯子的话?琉璃还没落到靠垃圾话战胜对手的地步,只要双手还能握紧、嘴巴还能喘气,就已经足够。虽说如此,琉璃不会真的也与他一样拼命。
靠着纯粹的想法而不断前进,这是科尔塔图;以怀揣复杂心思去支撑自己,这是琉璃,没有什么高下之分,都是自己选择好的路。
正面硬接几次攻击后,琉璃立刻倒退而出,由克莱儿接手眼前的敌人,眼熟的车轮战术,好一招回旋镖。科尔塔图算是结结实实吃了一回自己挖好的坑,掉进这个口袋里,可不是那么好挣脱的。
“拈花而笑,禅那净心相对。”既然克莱儿分析完成现在的局势,也转换思路应对。
她脚下的罂粟花颜色开始淡去,逐渐转化成了另外一种花。花田不断蔓延,科尔塔图脚步腾挪转移,这种花开的景象竟然在消磨他的意志,可他却因为先前自己立下的束缚而无法脱离。
那也将之毁灭吧。
他疯狂地运转自己的魔力,一条刃鞭横扫而过,扩散至他周围的花朵皆被其打散,花瓣飘舞零落而去,视野突然开阔起来,直觉引导着他看向克莱儿,他突然想要拽回自己的视线,却为时已晚,铸下不该直视血族双眼的大错。
克莱儿那犹如以鲜血染成的瞳孔已经与他四眼相对,血腥法术准确无误地印在他的身上,而现在只是动用刻在她血脉当中的上位血族威严就足以将科尔塔图压制在地,他束缚全场的法术也在此刻烟消云散,仿佛已经久违了的阳光打落下来,让她们都松了一口气。
琉璃立刻冲上去将科尔塔图绑起来,这家伙是真的很危险。
这场战斗的时间倒不算长,虽然他前面确实因为自大而跌了跟头,但本身战斗意志却不是开玩笑的,琉璃很少能和这样的对手碰撞。
“谢了。”“不客气。”
现在还不能完全放松,盖尔和缪奥还等着她们呢。
......
血族猎手们本来就已经难掩颓势,现在克莱儿和琉璃又加入了战局,更是让他们绝望。说来有趣的是,他们也并没有因此真正的放下武器,等待收割,而是坚决抵抗到底,又让他们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拿下。
“我了个天,他们的脾气是真臭真硬啊。”缪奥在制服最后一个人,把他交给克莱儿之后,嘴里还不住的吐槽。
血猎不是没有遇到过,能有这种坚决意志的血猎是真少见。最后的收尾工作已经完成,那么克莱儿也不能和琉璃继续进行这段旅途了,还有更重要的事等待她完成。
“我得把他们押解回安度兰受审了。”克莱儿看着这些血猎,又看看已经不见踪影的赫尔马特。
她能感受到科尔塔图心里那种名为复仇的情绪,亦能感受到琉璃的友好和赫尔马特建立的初衷是为何。世上的事总是这般复杂,把她放在科尔塔图的位置上,她未必能这样理智,可也因为这样,就更应该给予他一个公正的审判,还要去追查给他造成不幸的血族,麻烦的咯。
“辛苦你了,第十三眷属大人。”
“别拿这个逗我乐呵了,父亲可是把我看成他最为珍视的家人呢。”说罢,克莱儿又丢过去一个小瓶子:“疗伤药,手上都多少口子了,也不注意点,那么拼命干什么。”
“好说歹说,他也在卢米安的土地上乱搞了一阵子唉。”
“随你怎么说,去到安度兰的时候,我会好好招待你的,旅人小姐。”
言至于此,克莱儿也不再留恋什么,毅然决然踏上回安度兰的路,琉璃还有自己的旅途,她也有自己的责任,总不能让父亲失望,你说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