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度兰城-地下管道区。
距离飓风来临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十八小时。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数具失去生命的躯体在这里被随意地丢弃着。
“三百四十九。”
“你……呃咳,呕……”鲜血从嘴里涌出,取代了临终遗言。
埃多砂捏断了眼前这个独眼巨人的喉咙,这片区域最后的敌人也被他清扫干净。
环顾四周,留下一个信标以后,他便继续在城市的地下寻找那些藏匿起来搞破坏的老鼠了。
其实从一开始,诺斯费拉图就没有对他下过任何命令,除去拉他起来那一把的话。埃多砂是自己选择在这些地方追杀每一个敌人,哪怕诺斯费拉图已经开始指挥以后,亦是如此。
他原本还在奇怪,为什么诺斯费拉图不指示自己做些什么,直到最开始与敌人搏杀的时候,他的武器慢了一点,手上被划出一道伤口,才渐渐明白了这一切。
当时自己还处在一种情绪沉沦的状态,以强硬的命令来唤醒仍在沉湎的意志,会适得其反,因此也只有以战斗中的鲜血浇灌,方能真正的唤起一个血族的灵魂与意志。
折戟沉沙铁未消。
举起武器将那个敌人斩杀以后,埃多砂的心情也开始一点点亢奋起来,而这种亢奋不会出现在他的脸上,只会以敌人之死来作为证明。
如同眼下的又一场战斗,埃多砂以弥漫而来的血液凝聚成长剑,将最近的敌人钉死在地上,而后又举起长枪连连向前冲锋刺击,闯进攻击范围的敌人的身上都会收获一个又一个的血洞作为“礼物”,期间他手中的武器还会不停吸收他们的血液作为自身的补充修复。
他的法术更是骇人,只凝视了敌人几秒钟,血腥法术就与敌人同为一体,再也无法从中剥离。
那个敌人的每一个孔洞都会不自觉地溢出血液,尚且留存在体内的血则会开始固化,向里刺穿肌肉、扎透内脏,只为从敌人那里劫掠走更多的血。
凌厉,残酷,高效。
这样相同模式的遭遇战在这十几个小时里发生了高达二十一次,且无一例外都以埃多砂的大获成功而告终。
他的身上也因此布满以敌人之血而制成的“奖章”,同僚的不解、未尽责的愧疚、对敌人的怒火也统统以这种方式宣泄而出。
“呼——”
喘上一口气,是他对自己所能允许的最大懈怠,紧接着便又踏上征途,继续去猎杀安度兰的敌人。
……
安度兰城-看守所。
看守所区域几乎就是一整片中型居民区的大小,敌人正是利用这一点来不断顽强抵抗着克莱儿他们的进攻,可现如今一直被围困和缺乏真正进攻手段的他们是支撑不住了。
啧,又是血渍。克莱儿眼前是一片血渍,那些敌人主动在战前就通过法术积攒下自己献出的鲜血,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来干扰血族对这种气味的追踪。
“城里应该还有几个巫妖,让他们来查,现在封锁好现场即可。”
无奈之下,只好作此安排,并先去动身接收从各地送来的犯人,总不能把他们全部关在军营里,会影响那里的物资配给。
一走到临时关押场,克莱儿就看见了扁耳朵眯眼睛的缪奥蹲在地上盯着那些被她抓来的犯人,大概有四十多个,看着她身上被雨淋透的惨状,今晚也是委屈她了。
“还在这蹲着呢?”一块还算干的白毛巾啪嗒一下盖在她的头上。
“小姐!怎么样,我这次的表现不错吧?”
缪奥腾的一下,差点又把毛巾甩地上,一知道克莱儿来了以后,就立马拉着她的手,说着自己那些光辉事迹,这次是真的光辉。所以工作就留给了盖尔咯,真是悲惨的家伙,这时候他也不说什么,已经习惯沉默了,转悠两圈,找到这里管事的人后,就把这些犯人收容起来。
走之前,他还看了看天边,尽管太阳仍被那密集的乌云压实了,可也能看见一抹白色在天际线上浮现。
……
安度兰城-地下管道区
“头儿,这!走这里!”几个身形不一的人聚在一处偏僻的地方,他们知道埃多砂在一直追杀他们的时候,就早早地准备接应关于他们这边的头领,“这里地方小,也好藏起来,潜水设备也搞到了,马上就可以从通往城外的排水暗管走了。”
“我们的人只剩这几个了吗?”随便擦擦被汗水泡透的脸,他如此说道。
“其他人全被那个老家伙杀了,听说其他方面的人也被城里那些守军和不长眼的东西干掉了七七八八。”
“安度兰人的手脚太麻利了,才准备两周的时间就可以把城里布防安排和关键物资区域给做好布置,真是该死!”
那人诉说着,尽管因为这次暴动的突然,在初期的安度兰城遭遇到了一小部分损失,但随着应急指挥的上线与袭击后反应过来的各个方面的人,仅用这短短一天的时间便把他们的各种安排都打乱了。
“做得也差不多,可以出发,不趁着风大雨大的时候走,就走不掉了。”
听完汇报后,被称作头目的人似乎就完全不在意自己那些“同伴”的生死,直接做出如同宣判他们死刑一般的决定。
……
安度兰城-近海区。
这里是对接从港口而来的物资的区域,琉璃一路追着逃逸的暴徒,便来到了这里,接着在守军与百姓的帮助下,抓住了那些人。
“谢谢你们的帮助,希望你们能在这里留下名字,安度兰会记住你们。”谢过一声后,准备离开,守军却如此说道。
“那说明我们的职责已经完成,唉,留名什么的,就不用了,有人说过要请我吃饭。”
他们是这么说,琉璃是不打算这么做,她出来仗义而为从来不是为了留名或者别的什么荣誉,仅是遵从本心罢了。有些人留下了名字,也有些人如同琉璃一般就地解散,走入那风雨里。
走着走着,她觉得很累,便顺势躺在地上,多久没有这般看过天空了?她不知道,不知道。
说起来啊,原本身上的血腥味还会让她隐隐反胃,现在也如同感知里那些雨点砸落与雷声隆隆一般麻木,对它们没有知觉了。
感觉……变了?
但这个时候,琉璃觉得自己的脸被温柔地抚摸着,就像是老师在自己病弱之时的关怀。
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不知从何时起,层层累加的乌云已经从缝隙里渗透出白光,而豆大的雨点也变成淅淅沥沥的雨滴,那卷到脸上会让人生疼的风也开始温顺起来。
风起,潮来。
风落,潮去。
哈……原来是这样……
她还想多说些什么,还想拿出笔记本记下些什么,意识就已经没入了最遥远的黑暗,晚安,琉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