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度兰城-看守所。
既为国,又为民,是一个伟大的奇迹,同样也是一个空想。
仅以克莱儿现在看到这些事来说,面对到这场飓风的时候,安度兰绝大部分的核心战斗力量都已经被分散出去。有的前往一线,有的镇守节点,还有的直接去往飓风跟前,与自然来上一场搏斗。
城里几乎是只剩下血族部分战斗人员与魔王坐镇,也就不可避免让那些渗透进来的人有了更多可趁之机,这是他们面临到的现实困境,也做出他们视角下,最能保全各方的选择。
这就让克莱儿想到如今,自己分明是父亲的女儿,而他现在那些精确指挥的命令里,蕴含的只有一个将领对士兵的冷酷与坚决。她不怪他,因为以父亲为代表的人们不是完人,安度兰也不是所谓的应许之地。
所以这也造就了克莱儿眼前能看到的问题,这些叔叔们确实尽心尽力地在保护家园,可心里也难免对父亲他们有所怨言,分明都是为了心中大义,又为何在互相之间筑造了一道名为隔阂的壁垒?
父亲主动挑起了最重的责任,身处乱世,行事坚决,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他应该是这么想的。
但……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尽心尽责,全力施为,拼上性命也要强挺着自己去做好城里的各项安排,都是为了谁?耗损财力,将士开拔前线,不惜影响这几年往后的安排,又是为了什么人?
就是这些克莱儿看得见的、看不见的那些人,他们或为老兵,或为看守人员,或为每一个前来帮助的百姓和外国朋友,而他们此刻也同样地在为这个国家出一份力。
闭上双眼,屏息凝神,挥下自己的武器,轻而易举便打退了眼前的敌人,还不止如此,眼睛里能看到更多东西了,可以清楚看到身边每一个人的情绪,明白他们心中那种愤怒、悲伤与委屈。
已了悟到自己想做些什么,她会与这些人并肩前行,一同抗下于他们而言,足以称为大山的历史沙尘。
那个名为理想的种子业已在心中埋下,只需静候相伴,与之一道跨过艰难险阻,迎来开花结果的那天。
“呀?大侄女那枪捅得不错啊!哪学来的好把式?”“福至心灵吧,突然觉得可以这么打。”
淡笑一声,克莱儿从那种思绪缠身的状态脱离,至于刚刚那些想法……还是等到把这些敌人打退再说吧,她会去找到父亲,向他要一个正式道歉。
……
安度兰城-特兰瓦西尼亚区。
琉璃与自己的小队在被黑夜笼罩的城市里追逐着那些人,耳朵对于喧闹的雨声灌耳开始麻木,感知里的世界逐渐变得平静下来,只剩下了双方奔跑时的声音和一直死死盯着的背影。
只有在看到被光柱映射出那些飘荡雨点时,才会略作一怔,而后继续鼓劲向前跑。
直到一处大广场上,那个教徒和黑暗精灵才正式停下脚步,有人来支援他们了,是一个独眼巨人,对于他们来说,这场追逐战可不算安生,经过居民区的时候,那些还留守在家的人从来不会吝惜自己的菜叶和鸡蛋。
朝天上看去,灰黑斑驳交织的云团霸占了所有天空,透不出一点月光。无尽的雨滴在已经形成了漩涡的风中来回打滚、相撞,又以此一次次编织出狰狞可怖的雷电在其中游走。
虽然这景象是如此压抑迫人,却也让他们互相追逐而憋闷的心里豁然开朗,就在这里解决掉恩怨吧。
那个独眼巨人默念两声,眼睛眨动,一条术式构成的黑色纹路在空中旋转、摇晃着撞击到琉璃队友所构筑的法术护盾上,风助来势,声色铿锵。独眼巨人的预言是对未来的计算,也是一种诅咒,不过好在琉璃还有队友的援手,即便她没有法术也能和队友一起与之相抗衡。
“你们多加注意,优先保住性命,现在是守城战环节,他们无功而返也是我们的胜利。”琉璃迈步向前,一边活动肩膀,一边做出指挥。
现在就是她出力的时候,锻炼自己的本事那么久,可不是为了在这个时候去袖手旁观的,必须揍他们一拳。
“吾主啊,请引导迷途的羔羊归家。”
“宇宙黑暗恒常,我亦如此。”那个教徒以不多的光明捏造了一把长剑,黑暗精灵因为受了伤,所以此刻让他来打辅助。
由黑暗构成的护甲攀上教徒身躯,很厚实,他的眉头一皱,对这种东西很是厌恶,还是接受了这种帮助,而后冲上前去与琉璃近身拼杀。琉璃当然不会害怕,无论是对于黑暗本身亦或者是由其他物质构成的护甲,她都刚好有所了解,这确实是帮上了大忙。
可是……冲上去搏斗的那一刻,她心里就有一种感觉,也许是因为自己已经消耗了太多力量,也许是现在这种暴雨环境太适合自己了,她眼前的世界突然就有不同。
狂风吹得一紧,弥散掉的那一瞬间又接着从四面八方来填补这一空缺,那些的雨水原本是在随风而动,可紧跟着,它们便随着琉璃心里最迫切的情感做了动作。
可能是蒙蔽教徒的双眼,可能是让教徒的脚底变滑,琉璃那藏匿已久的法力就不自觉地开始使用到这些雨水,简直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为与琉璃一道上前去,就要打败那个敌人。
轰隆一声,闪电在天空上挤出了一道白色的缝隙,那种感觉也如同闪电般转瞬即逝。
这种感觉带来的成果便是完美的一拳,精准地在那个教徒空挡最大、最难以顾及的时候,命中了他的心口,一击即成。
“你?!”
“你什么你,你也得挨揍!”
不多讲,琉璃就没有想太多有的没的,冲上去就把黑暗精灵三下五除二地打倒,还附带连独眼巨人一起打包了。
解决完这里的敌人后,琉璃站在原地,双拳松了又紧,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是自己曾经运用到无比顺手的法术。
……
安度兰-内海港。
最前线的对峙过去了十四个小时,飓风初期最危险的三十个小时已经度过一半,丹尼尔身边那些为他辅助的起源级法师已经轮换上场过一遍,他甚至依旧屹立不倒,仿佛不知疲倦、不知饥渴一般。
而那些为他辅助的起源级法师更是震惊,他们当中两位的最核心履历就是从一百一十年前的世界战争里走来,也深知那种环境是多么能让一个法师强大起来。
但这个人的可怕程度完全超过他们所见过的每一个敌人,骇人听闻的法术天赋与艰苦卓绝的战场磨砺同时在一个人身上出现了。每当他们即将退下一个人时,丹尼尔的法术就会对那里重新查漏补缺,用自己的法术压制着那里,等到下一个人补位上前。
“我没见过这样的人啊……”羡慕的情绪在他们心里涌现,如果这样的人能出生在安度兰多好。
他们就为卢米安在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都有着这样一位法师坐镇而感到艳羡,当然也只是止步于艳羡,这样的人能来帮助他们就挺好的了。
丹尼尔站在最前面,屈身在他周围的暗沉河流亦如自己的主人一样,不为这风暴所动,他很少这样需要把自己的法术使用到这般宏大,挥舞武器的速度从来没有减缓过一点。
他矗立在那,狂风无法撼动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