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变换:德尔茜
我做了一个梦。
那是距今久远,早已在记忆中褪色的梦。
冲天的火光,无数的尖叫与咆哮。
刀剑,断肢,尸体,鲜血。
本该是地狱般的绘图,却早已在我的记忆中模糊不清。
年幼的我,最终只在那场灾厄中记得一件事:
我成了孤身一人。
很快,就和其他失去归属的孩子们一样,我被送进了临时的收容所...也就是弗拉德将军的宅邸。
弗拉德将军是个温厚的成年人。明明身居高位,却依然不忘我们这些失去归属的孩子们。
霎时间,弗拉德将军的宅邸摇身一变,变成了一间孤儿院。
最开始,孩子们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安静的缩在角落,默默的等待时间的流逝。
但孩子们终究是不同的个体。就算战争将他们临时绑定在同一起跑线...但有才能的人依然能展翅飞翔。
“哇...这个孩子,他真的很有画画的天赋呢,我们领养他吧。”
“好漂亮的女孩子,决定了,我们就收养她吧。”
“你想要跟我们走么...真是个活泼的小家伙,来,跟上来吧!”
这个国家有很多心存善意的人,前来领养孤儿的人士络绎不绝。
相较于这些大人,孩子们显得更加狡猾。表面上天真无邪的他们,竭力的向着访客们展示着自己的优势。
同样是战场孤儿,我也渴望获得爱。我也期待着温柔的大人将我领养的那一天。
我也试图学习其他的孩子们,将自己的优势彰显给来访者...可是,我自己有什么优势呢?
“那个小孩,瘦骨嶙峋的,我们还是想要个健康的孩子。”
“虽然是个不错的孩子,但是还是更活泼的孩子可爱些。”
“她朝我们笑的样子...总感觉有些可疑啊,孩子必须要保持那份纯真才可以。”
我...我已经很努力了,求求你们,多看我一眼好吗?!
我,我只想和其他的孩子一样,获得一份小小的爱,仅此而已。
孤儿的数量越来越少。而我一直安慰着自己,被选中的那一天终会到来。
可直到这个房间只余下我一人,那个日子也没有到来。
“没关系的,一定有好心人会收养你的。”弗拉德将军的大手在我的头上揉了揉,随后他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既然如此,那你就收养我啊!
我甚至连这种话,都不敢从口中喊出来。也许我这样的人,天生就不值得被爱吧。
彻底心死的我,每天只是阴郁的缩在房间一角。
咔嚓。
房间的门被打开,走进来的是一个比我年纪稍大的男孩。
他的名字叫...里昂,是被弗拉德将军亲自收养的幸运儿。
“喂...你...!”我粗哑的嗓子里发出难以辨别的声音。
名为里昂的男孩并没有回应我,他只是默默的站在书架前,出神的看着那一本本晦涩难懂的书。
要说身体素质,他和我一样几乎都是皮包骨头。
要说性格,他甚至比我安静阴沉的多。
要说孩子的天性...他看起来比任何一个孩子都要老成。
可为什么,为什么是他而不是我?他到底哪里比我强了?!
每次窥探着他的背影,我的心中就会燃起这种阴暗的想法。
“真不错,就这样瞄准目标。”窗外传来弗拉德将军的声音。
我从漆黑的屋子里探出脑袋:偌大的后院中,弗拉德将军正在教里昂使用手枪。
其乐融融的场景...仿佛他们是是一对真正的父子。
妒火将我的灵魂彻底焚烬。
我从不奢望获得全部。只是一点小小的爱就能让我满足,为什么上天总是要折磨我呢?
目光一直追随着窗外的里昂,直到他走进地下室。
对!地下室!我的脑中突然窜出一阵电流:
不管是弗拉德将军还是那个里昂,他们每天都要数次前往那个地下室。
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我敢肯定,那里一定存在着获得爱的诀窍。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深夜,我也悄悄的推开旧门,踏入地下室。
和我期望的完全不同,那里并没有什么诀窍,只有一个连接着奇怪管道的水晶棺。
棺中,一个年纪和我相仿的小女孩静静的躺在里面。
她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一时间,各种各样的疑问充斥着我的大脑。但仅靠我贫瘠的思维,却得不出任何结论。
我怀着阴郁的心情离开了地下室,心中仿佛就像是有根刺一般。
我依然忘不掉那个棺中的女孩。第二天正午,我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再一次偷偷溜进地下室。
我藏在地下室内部的油桶里,臭烘烘的残油弄脏了我的衣摆,但我并不在意。
不久后,弗拉德将军和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地下室。
白大褂的男人似乎是一名医生,检查完少女的情况后,他们的口中开始说一些晦涩难懂的话。
至少我能明白,眼前睡在棺材中的少女,因为某种原因已经陷入死亡。
医生和弗拉德将军离开不久,那个叫里昂的孩子也走进地下室。
看到里昂那张满脸冷漠的脸,我就情不自禁的攥紧拳头。
可他的下一个动作,却让我傻愣在原地:
里昂他双腿跪在棺材前,手掌不停的轻抚着棺材的表面。
他的表情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悲伤,可他的那双眼睛...却洋溢着无可比拟的爱。
原来连孩子,也可以给予他人爱。但为什么...为什么一个棺材中的死人,都能收获到别人的爱呢。
为什么,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努力,但仍然什么都没有呢。
对里昂的嫉妒,立刻转化为对棺中少女的嫉妒。就连一个已经死亡的人,都能获得我梦寐以求的东西。
我憎恨这个让我不幸的世界。
我憎恨那些自私自利的大人。
我憎恨那个什么都不做,倒在棺材里就能收获爱的她。
对啊,我无法改变世界,也无法报复那些大人。但我可以让她消失!
确认里昂离开地下室后,我小心翼翼的从油桶中钻出。
在落灰的工具架上,我握紧一个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