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铺开时,焦土上的湿气渐散,只留浅浅的泥痕。我将寻魂藤分作数缕,一缕缠胸温养魂碎,数缕探向前方,余下的绕身成盾,顺着魂息波动最浓的方向走。沿途瘴气比先前更密,却依旧是灵主造的假象,寻魂藤扫过便散,只是越往深处,瘴气中混的金光越明显——是灵主布下的浅阵,专用来试探我是否真在尽心“修复”沧澜界。
我刻意放慢速度,让寻魂藤只作轻浅净化,留着半分瘴气散在周遭,装作气力不足的模样,实则借着藤尖,死死锁着前方那缕极强的魂息。那是我来沧澜界后感知到的最浓的一缕,想来是王惜诺灵魂的核心碎片,离得近了,腕间的温凉几乎烫人,胸口的魂碎也在不住轻颤,似是久别相盼。
一心盯着魂息,脚下便失了准头。没留意前方地面隐着的金光纹路,一脚踩下,地面骤然震了震,淡金色的光幕从地底升起,瞬间将我罩在其中。光幕上裹着蚀人的力量,专克草木之力,身侧的寻魂藤刚触到光幕,便发出滋滋的轻响,藤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眉心也跟着传来尖锐的疼,草木寻魂的力量被死死压制,连凝出一缕细藤都难。
“糟了。”我心头一沉,这是灵主布下的瘴气阵,专为困杀擅闯的异兽,也为试探我的能力。光幕越收越紧,阵内的瘴气瞬间浓了数倍,腥甜中裹着金光的蚀力,吸进肺里便觉五脏六腑都在烧,胸口的魂碎也似被灼得蜷缩起来,腕间的温凉也淡了几分。
阵外很快传来响动,四五只形似鬣狗的妖兽窜了出来,比先前遇的更凶,周身裹着金光瘴气,眼瞳赤红,撞在光幕上发出闷响,显然是被阵内的生人气息引来。它们进不来,却守在阵外,只等我力竭的瞬间便扑上来。
我咬着牙催寻魂藤,可藤身刚凝形便枯萎,光幕的蚀力越来越强,眉心的疼直钻骨髓,眼前阵阵发黑。生命力在快速流逝,连胸口温养魂碎的力气都快没了,那些魂碎的微光越来越淡,似是要随寻魂藤一同溃散。
“惜诺……”我撑着膝盖跪倒在地,指尖抠着焦土,指甲缝里渗出血,“对不起,我太粗心了,连个阵都躲不过……”
话音未落,阵外的妖兽突然发出凄厉的嘶吼,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撞开,重重摔在焦土上,挣扎着爬不起来。紧接着,一缕极暖的气息从肩头缠来,顺着脖颈绕到眉心,瞬间驱散了那股蚀骨的疼——是腕间的温凉,此刻竟暴涨成滚烫的暖意,那缕贴身潜伏的魂息,竟拼尽全力冲破了我的压制,散出了魂力。
眉心的暖意炸开,草木寻魂的力量竟瞬间恢复,甚至比先前更盛。枯萎的寻魂藤从焦土里重新钻出来,藤身泛着淡金与淡青交织的光,狠狠撞在光幕上,光幕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瞬间崩成漫天金光,散在焦土里。
寻魂藤暴涨数丈,藤尖带着净化与魂力交织的力量,缠上阵外的妖兽,那些裹着金光瘴气的妖兽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瞬间被净化成黑灰。
我撑着地面喘着气,抬头便见寻魂藤的淡青光晕,正疯狂涌向我的肩头,藤尖绕着肩头不住轻颤,发出细碎的嗡鸣——这是草木寻魂第一次有如此强烈的回应,不是探知,不是净化,是确认,是相认。
我抬手,轻轻抚上肩头,指尖触到那缕滚烫的暖意,寻魂藤的光晕顺着指尖缠上来,与那缕暖意相融,眉心的草木寻魂之力,竟与肩头的魂息彻底共振在一起。
这一刻,我无比确定。
他就在这里,在我的肩头,贴身跟着我,从人间到沧澜界,从未离开。
那些莫名的幸运,那些深夜的暖意,那些危险前的预警,从来都不是异能的馈赠,是他,是王惜诺,哪怕只剩一缕魂息,也拼尽全力护着我。
“惜诺,”我的声音哽咽,指尖抚着肩头,眼泪砸在焦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是你对不对?我知道是你,一直都是你。”
肩头的暖意轻轻蹭过我的指尖,寻魂藤的光晕也温柔下来,缠在我的手腕上,与那缕暖意相贴,似是在回应,似是在安慰。
我靠着寻魂藤坐下,催出草木之力,将胸口的魂碎尽数引向肩头,那些魂碎的微光与肩头的魂息相融,竟隐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贴在我的肩头,似是他轻轻靠在我身上。
寻魂藤绕着轮廓缠上来,织成一个淡青的茧,将魂息与魂碎尽数裹在其中,温养着,凝聚着。我知道,他还缺很多碎片,还不能凝形,可我不再慌了,不再怕了。
我找到了他,确认了他的存在,余下的路,只要一步步走,一点点寻,总有一天,我能将他的碎片尽数寻回,让他真正站在我面前。
我抬手,轻轻摸着寻魂藤织成的茧,指尖传来熟悉的暖意,轻声说:“惜诺,再等等我。”
“等我把所有碎片都找回来,等我足够强,我一定让你出来,一定。”
茧中的暖意轻轻颤了颤,似是应下了。
我撑着寻魂藤站起来,将茧护在肩头,寻魂藤探向前方,藤尖的光晕更亮,指引着更浓的魂息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