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茗月过去十几年的人生里,她的每一步都被父亲陆文豪安排得明明白白,根本没有随心所欲的资格。
两岁那年,其他小孩子连中文都说得磕磕绊绊,陆茗月就被陆文豪请来了私教,硬生生逼着坐在书桌前学英文;
五岁时,别的小朋友都在幼儿园里追跑打闹,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童年的时候,陆茗月却要端坐在钢琴前,一遍又一遍地练习音阶;
等她到了小学,当身边的同龄人还在为课本上的 x、y解方程愁得抓头发,陆茗月就已经被陆文豪要求,提前接触初中的圆锥曲线。
在上了初中之后,陆茗月就已经自学完所有高中的课程了。
而那些本该属于少女的天真烂漫,全都被密密麻麻的补习班、练习册和父亲的期待,压得无影无踪。
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陆茗月的十八岁。
在过去的十八年来,陆茗月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她表现出来的高冷,从来都不是刻意伪装,而是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相处罢了。
直到陆茗月遇到张泽,接触张泽之后,她才发现,原来人可以活的如此精彩。
不用被公式和乐谱束缚,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可以肆无忌惮地笑、随心所欲地闹。
所以在面对张泽的道歉,陆茗月说出的话是认真的。
她真的很感谢张泽,这几年一直陪着自己,满足自己一些任性的小要求,
尽管张泽并没有答应自己的表白,哪怕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距离,自己也从未后悔遇见他。
“……”
在听见陆茗月她爸放弃陆茗月,又开了一个小号之后。
张泽有点无语,不知道怎么说了。
怎么说呢?
陆叔叔的出发点也许是好的,谁不想要自己的孩子变得优秀起来呢?
可是他的执行方案张泽并不认可。
一味地按照父母设定的剧本走,被剥夺所有选择的权利,这样的孩子,就算再优秀,心里也会缺一块吧?
就像陆茗月,看上去光鲜亮丽,可眼底藏着的孤独和怯懦,只有在面对张泽,卸下所有防备时,才会悄悄流露出来。
张泽忽然懂了,陆茗月为什么拼尽全力也要留在这座城市,留在自己身边,
并不是对于自己的执念,而是因为自己给了她,从未有过的温暖和自由。
“那你现在……开心吗?”
抿了一小口红茶,张泽抬头小心翼翼的看着面前的陆茗月。
“当然开心啊。”
听到张泽的问题,陆茗月嘴角再次忍不住的上扬。
看见陆茗月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后,张泽感觉自己的愧疚感稍微小了一点,可是陆茗月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汗流浃背了
“但是要是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我就此生无憾了。”
不是,你这么容易被满足吗?
“所以,你什么时候……”
“啊哈哈,我吃饱了,下次见。”
还没等陆茗月再次拷打张泽,张泽果断选择了最有效的解决办法——逃避。
虽然逃避可耻,但是有用。
想到这里,张泽开始了他的行动:
抓起桌子上剩余的糕点,将它们塞进嘴巴里,狠狠的咽了下去,
随后张泽转身离开,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多说,眼底也没有一丝留恋。
看见张泽想要离开,陆茗月坐在座位上,下意识地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
可是她的指尖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放了下来。
她就那样坐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张泽的身影匆匆消失在咖啡店的门口,连一个回头都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早已就凉了的红茶上面,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一片淡淡的落寞,
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座位,陆茗月没有动作,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不知道在心里默默想些什么。
此刻安静得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
“哈基泽啊,哈基泽,你怎么又变成怯战蜥蜴了?”
出了咖啡厅没多久,晨间微凉的风铺面而来,让张泽有点清醒。
随后他便开始有点后悔刚刚自己的操作了。
刚刚明明是陆茗月最脆弱的时候,身上的落寞味道都已经溢出来了,更而且还是自己导致的。
于情于理,自己应该得安慰安慰陆茗月,哪怕装傻充愣,在那边安安静静的陪着她,都比把她留在咖啡厅里强。
可是自己终究还是选择了逃避。
就在刚刚,陆茗月那句告白刚要说出口,一道纤细的身影便不讲道理的占据了张泽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小李同学啊……”
一想到十几年前和自己立下过约定的小女生,张泽的脑袋就感觉到一阵头痛。
自己可真是个罪恶感深重的男生。
虽然昨天和唐棠进行过一段夜谈,自己多多少少已经不再迷茫了。
可是道理都懂,心里想的和实际上做出来的行动,永远都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就比如刚刚,理智告诉自己,明明应该得留下来安慰陆茗月的,可是在听见陆茗月的问询后,自己又一次的下意识选择了逃避。
背对着咖啡厅的方向,张泽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扇依旧人来人往的玻璃窗。
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身影,也隔着窗,将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完完整整地递回给他。
此刻他心里乱得像一团麻,全是对陆茗月的亏欠,还有对自己这份懦弱的深深无力。
有的时候,他是真的想逃,想离陆茗月远远的,远远到看不见她;甚至想过用最狠、最恶毒的话,斩钉截铁地告诉她:
“我们不合适,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可是,每一次只要看见陆茗月眼底那一抹落寞,甚至只是她眼神暗下去的一瞬间,张泽所有的狠话就瞬间再也说不出来。
他终究狠不下心来,没能把那句绝情的话说出口。
于是,循环就这样成了定局。
他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冷着脸、绕着弯,把那层窗户纸捅破又补上;
而陆茗月,却总能在每一次被拒绝后,默默擦干眼泪,很快重整旗鼓,再一次带着笑脸,义无反顾地向他进攻。
张泽望着那扇窗,重重吐出一口气,满心的无奈与愧疚交织在一起,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到底,该拿这个少女怎么办才好。
——
不会写修罗场,所以干脆回合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