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睡醒后仍然躺在床上的林墨,听到黑暗中有脚步声在接近,立马警觉起来,从床上下来,不安的蜷缩在地上
菲尔德打开外层铁门
笼子里,红发的精灵少女正蜷缩在石板地上。
她穿着一件麻布长裙,她的脖子上扣着禁魔项圈,金属贴着皮肤的地方泛着一圈淡淡的红痕。
她听见门响,动了一下。
动作很慢,她撑着石板地坐起来,红发散落下来,铺在灰色的石面上,像一摊凝固的火焰。她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她抬起头来,露出那双红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之前还是燃烧的,是愤怒的,是恨不得把他撕碎的。但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虚弱,饥饿,以及一种被压在愤怒底下的、不肯轻易示人的恐惧。
菲尔德在笼门前站定。
“饿了吧。”他说
少女没有回答。她只是盯着他手里的盘子和酒瓶,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菲尔德把盘子和酒瓶放在地上,从腰带上解下钥匙,插进笼门的锁孔。锁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铁门被拉开,铁条刮过地面的声音在地牢里回荡了很久。
他弯腰端起盘子和酒瓶,跨进了笼子。
笼子很大,足有一间小屋子那么宽敞,他在里面可以完全站直身体,甚至可以踱上几步。石板地冰凉坚硬,靴子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走到少女面前,蹲下来,把盘子和酒瓶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面包。”他说,语气像在陈述天气,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酒瓶,“这瓶是红酒,具体哪一年我记不清了。
少女看着那盘面包和那瓶酒,没有说话。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垂下眼睛,盯着面前的食物。
“吃吧。”他说。
少女僵持了几秒。但饥饿是诚实的。她伸出手,动作迟缓地抓起面包,低头咬了一口。
她没有背过身去。背不背没有什么区别——反正他什么都能看见。
菲尔德没有动。他就蹲在她面前,双臂搭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她吃。
面包屑掉在她的衣襟上,她低头去捡,红发从肩头滑落,露出后颈一小截皮肤。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
她吃完面包,拿起酒瓶,拔掉木塞,仰头灌了一口。红酒顺着她的下巴淌下来,在脖颈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她呛了一下,咳了两声,又灌了一口。
菲尔德看着那道酒痕从她的下颌一直延伸到锁骨,隐没在衣领里。他的目光停在那里,很慢地移开。
酒瓶见底的时候,她的手指在发抖。
菲尔德接过空瓶子,放在一边。
“过来。”他说。
少女抬起眼睛,红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警惕的光。
她没有动。
菲尔德没有催促。他只是伸出手,慢慢地,像靠近一只随时会炸毛的野猫。他的手指穿过两人之间那一臂的距离,触到了她垂落在肩侧的一缕头发。
少女僵住了。
他的手指穿过那一蓬红发,发丝缠绕在他的指间,像无数根细小的、的铜丝。
他挑起一缕,放在指腹间轻轻捻了一下。
“头发上有树叶。”他说,把一片碎的枯叶碎片从她发间拈出来,弹掉。
然后他没有停手。他开始用手指梳理她的头发,从发顶开始,一缕一缕地向发尾滑去。动作极其耐心,像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珍贵的织物。偶尔遇到打结的地方,他会用两根手指捏住结的上方,另一只手一点一点地把纠缠的发丝拆开,绝不扯断一根。
整个地牢里只剩下发丝在他指间滑动的细微声响,和少女压抑的、不太平稳的呼吸。
笼子很大,大到她原本可以躲到另一个角落去,可以把自己缩在铁笼的最远处,与他保持距离。但她没有。也许是——那凉凉的手指在她发间游走的时候,她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不听使唤了。她只是僵坐在原地,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指节泛白。
而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臂从侧面伸过来,手指在她发间游走。在宽阔的笼内,这个姿势算不上拥抱也算不上禁锢——他甚至没有碰到她的身体——但那只手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到她的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短。
少女的肩膀微微发抖。
他的手指从她的发顶滑到发尾,又回到发顶,如此往复。这一次他没有只停留在头发上——指腹偶尔会擦过她的耳廓,那只尖尖的、精灵耳朵,然后他就会停顿一秒,指腹在耳廓边缘极轻地蹭了一下,才接着向下。
“他的手指绕起她耳后的一小缕头发,慢慢地卷成一个圈,又松开,看着它弹回去,
距离很近。她的呼吸喷在他的手腕上,温热的,急促的,带着红酒微涩的气息。
他的手指还缠在她的发丝里。
“你想怎样?”她问,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菲尔德看着她。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有愤怒,有恐惧,有饥饿过后的疲惫,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仍然不肯熄灭的、倔强的光。
他的手指从她发间抽出来,很慢。
“你的头发——”他顿了一下,把那一缕被他卷过的发丝别到她耳后,指尖擦过那只尖尖的耳朵,稍纵即逝,“你的头发需要打理。不能让它打结。”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弯腰捡起地上的空盘子和酒瓶,朝笼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明天。”他说,“我会在带食物进来的。”
他跨出笼门,转身把铁门拉上。锁簧“咔嗒”一声合上,在空旷的地牢里回响了很久。
笼内,少女蜷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刚才被梳理过的头发。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红发从肩头倾泻而下,铺散在灰色的石面上,像一摊被泼翻的、还在燃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