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帮忙,是要有条件的

作者:堕落的阿宅 更新时间:2026/2/5 2:04:42 字数:5011

听到简墨说“再考虑一下”,安晴似乎误解了这句话只是敷衍的推脱。她低下头,伸手迅速拭去眼角将坠未坠的泪花,然后对着简墨的方向,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随即,她像是耗尽了所有气力,有些踉跄地踱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默默掏出那个熟悉的粉色小枕头,将它紧紧抱在怀里,然后整个人深深埋了进去。午后的阳光洒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无人知晓枕巾之下,是否正悄然洇开湿痕。

看着安晴委屈落寞、明显会错意的模样,简墨并没有立刻出声解释。因为方才她那句“任何人都应该拥有选择的权利”,如同一把精准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内心那扇早已紧闭的门。

他本已到嘴边的、斩钉截铁的拒绝,被这句话牢牢堵了回去。心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搏斗:一个高举着“独善其身,安逸万岁”的旗帜;另一个,则在他心底某个被遗忘的角落,发出了微弱却执拗的回响。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了……从此放下‘助人情结’,只专注于自己的平静生活。唉,她可真会说话,偏偏又让我想起那些讨厌的面孔……」

越是试图挣脱,那些记忆就越是清晰,这种感觉让简墨十分不适。曾几何时,在父母的言传身教下,“助人为乐”几乎是他的人生信条。

他一度坚信善有善报。初三之前,长相清秀、性格开朗的简墨,是人群中毋庸置疑的“阳角”。他乐于对身边所有人伸出援手,无论是学习难题还是生活琐事。因此,无论是在校园还是邻里之间,认识他的人都乐意与他结交。他也单纯地相信,今日我予人玫瑰,他日人必会予我余香。

直到初三那年,几个所谓的“朋友”用现实给他上了冰冷的一课,让他彻底明白:并非所有人都懂得教养与感恩,更非所有人都认同“互帮互助”是人际交往的基本准则。

那些人以绝对的自我为中心,将他人的帮助视为理所当然。而当简墨在帮助他们的过程中遇到困难或稍有迟疑时,换来的不是理解,而是理直气壮的质问与埋怨:“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

然而,安晴今天的话,却像一道微光,照进了那段灰暗记忆的缝隙,让他重新瞥见了初三之前那个满怀热忱的自己。是的,请求帮助之前,先考虑对方的处境与意愿,而不是一味以自我为中心强行索取——这本该是最基本的道理。

「一味不求回报的无私,有时只会滋养他人的懒惰与理所当然。」

思绪翻涌,纠结良久。最终,心底那点未曾完全熄灭的、对“理想人际关系”的微小憧憬,还是压过了自我保护的警惕。他决定,接下安晴的请求。因为在他内心深处,始终残存着父亲曾描绘的那个“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乌托邦幻影。

但过往的教训太深刻。他明白,这次的“帮助”绝不能是无条件的。他不能让此刻心思尚且纯正的安晴,也变成那种将他人付出视作天经地义的“怠惰者”。

他的援手,必须附上条件。

想通这一点,简墨正欲起身与安晴沟通,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同学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回到教室。

此时若走到安晴身边,无论说什么,都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猜测。这与他想要的“不影响正常生活”的原则背道而驰。于是,他按捺住冲动,将摊牌的时机推迟到放学后。

毕竟按照他的了解,安晴从来不会放学后立马离开,总是等到最后,没有人了,从窗口cos牢大肘击水泥地。

想到这点,简墨也不着急了。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桌面,调整好心态,准备迎接下午的课程。

今天是周五。响应减负政策的鹿城中学,多年前就实行了双休制。或许是体谅学生们归家心切,学校从未在周五下午安排过多的主科课程。

音乐、美术、信息课……这些“副科”往往集中在这个下午。作为鹿城顶尖的学府之一,鹿城中学并非“唯分数论”的考试工厂。学校倡导“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深知艺考、体考同样是通往大学的路径,因此在艺术与体育教育上投入颇多,还设立了众多社团,鼓励学生发展兴趣,缓解学业压力。

(顺带一提,简墨高一时曾被班主任“建议”加入社团,他“选择”了仅有三位成员的文学社,并以“幽灵社员”的身份度过了整个高一,从未踏足活动室。)

无论如何,周五下午无疑是十二班最轻松惬意的时光。三节非主科课,在说笑与相对松弛的氛围中,眨眼便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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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铃声终于敲响。迫不及待的住校生们抓起书包便冲向门口,不那么着急的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道别。

“安晴,下周见啦!”

除了简墨和安晴之外的最后一位同学,也挥手告别后离开了教室。门被轻轻带上,空间重归寂静。安晴望着空荡的教室,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背影显得孤单。

“你还不走吗,简墨同学?”她没有回头,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未散的愁绪,“还是说……准备再看我‘轻生’一次,然后再去一趟警局?”

简墨没有回应她的自嘲。他随手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唰唰写下了一个地址,然后起身,走到安晴身旁。

安晴听到脚步声,讶异地转过头,正欲开口,却被简墨平静的话语打断。

“我可以帮你。”

这突如其来的应允让安晴愣住了,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但简墨不想浪费时间。他已经五天没见到妹妹清然了,若非此事耽搁,放学的第一秒他恐怕就已冲出了校门。

“但是,我的帮忙是有条件的。”他将纸条放在安晴面前的课桌上,语气不容置疑,“具体条件我还没完全想好。明天上午十点,到这个地址来,我们再细谈。”

说罢,思妹心切的简墨转身便向门口走去。临出门前,他背对着安晴,摆了摆手,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你也有选择是否接受这些条件的权利。一切,随你。”

直到简墨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安晴才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个信息。她低头,怔怔地看着桌上那张字迹略显潦草的纸条,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他同意了……他真的同意了。

虽然没有欢呼雀跃,但一抹无法抑制的、如释重负又带着兴奋的笑意,悄然攀上了她的嘴角。她小心地将纸条折好,收进书包夹层,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课桌抽屉,这才起身,仔细锁好教室门,脚步轻快地朝着校门口走去,连背影都仿佛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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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简墨已经站在公交站台。他暂时将安晴和她的难题抛诸脑后,满心只剩下即将见到妹妹的雀跃。五天未见,他急需补充“妹妹能量”。

经历了一段对他而言无比漫长的等待后,公交车终于到站。简墨几乎是踩着点冲进家门,连鞋都来不及换好——

“老哥!!”

伴随着一声欢快的呼喊,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炮弹般从客厅直冲玄关,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给了他一个满怀的拥抱。

“想我没?没有我在家‘祸害’你,日子是不是过得太安逸了?” 简清然仰起小脸,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看着妹妹调皮可爱的模样,简墨换好鞋,二话不说,大手就精准地覆盖在了她毛茸茸的发顶上,开始了毫不留情的“揉搓攻击”。

妹妹这种生物,不见时想念得紧,见了面就必须立刻上手“rua”个够,否则等她进入“中登,爆点金币”模式,可就不好下手了。

简清然虽然心里开心,但还是努力甩头,试图挣脱哥哥的“魔爪”。

被摸头可是重要的“谈判筹码”,哪能让他随随便便就得逞?不然以后讨要零花钱时,还怎么以此为“要挟”?

不过,毕竟在学校住了五天四夜,她对哥哥的想念也是实打实的。虽然“严防死守”着脑袋,身体却很诚实地一直围着简墨转悠,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

看着儿女在玄关闹成一团,沈怀音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出声提醒:“好了好了,清然,让你哥先把外套换了,刚从外面回来,脏不脏呀?”

“哦……” 简清然虽然有点不情愿,还是乖乖松了手,跑回客厅继续摆弄她的游戏机,眼神却一直跟着哥哥移动。

在家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即可,简墨很快换好衣服出来,自然地坐到妹妹身边的沙发上。沈怀音看了他们一眼,笑着摇摇头:“你俩玩归玩,记得先洗手,马上就开饭了。” 说着,将炖得香气四溢的排骨端上了餐桌。

一听到“开饭”,简清然立刻丢开游戏手柄,飞奔向餐桌。看到满桌丰盛的菜肴,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哇!这么丰盛!一回家就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唉,有一个温柔贤惠又厨艺超群的妈妈,真是太幸福了!”

听着这跟儿子如出一辙的“甜言蜜语”,沈怀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你们兄妹俩是不是共用一个语言库啊?哄起我来,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哪有!我这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妈妈!” 简清然立刻抱住沈怀音的胳膊,开启了撒娇模式。看着女儿这活脱脱缩小版简墨的做派,沈怀音彻底没辙,只能笑着催促兄妹俩赶紧洗手吃饭。

酒足饭饱,简墨难得没有立刻回房打游戏,而是和妹妹一起窝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下的游戏主机,开始了“双人成行”的互坑之旅。

久别重逢的兄妹俩黏糊得不行,一路吵吵闹闹、互相“使绊子”,直到深夜十二点被沈怀音“强制断网”批评,才恋恋不舍地关掉电视。

想着第二天还要赴约,简墨设好闹钟,躺回床上。闭眼前,他开始认真思索明天该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钱?他并不缺。父亲经营着工厂,对他们兄妹的零花钱向来大方。但若条件提得过于简单随意,又怕起不到“等价交换、有来有往”的警示作用,违背了自己的初衷。

在反复权衡中,睡意渐渐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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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闹钟准时在九点响起。深知周末兄妹俩“起床困难症”的沈怀音,早已自己用过早餐出门了。简墨关掉闹钟,看了眼时间,利落地起身洗漱更衣,既然是自己定的时间地点,无论如何必须准时。

路过妹妹紧闭的房门时,他不用想也知道,那丫头昨晚肯定又偷偷熬夜了。他轻轻带上家门,朝着约定的商场走去。

抵达商场三楼的咖啡厅时,才九点五十。简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安晴——她竟然来得更早。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朝她走去。

“早上好,简墨同学。你来得真早。” 安晴见到他,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期盼。

简墨只是微微颔首回应,在她对面坐下,向服务员点了一杯拿铁。

看着简墨这副略显疏离、公事公办的模样,安晴心里有些没底,双手在桌下不安地绞在一起,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简墨同学……你昨天说的,是真的同意帮我了吗?”

听到她的问题,简墨抬起眼,看了她一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我不想帮你,又何必特意约你出来见面?”

看着安晴那有些惴惴不安、甚至显得有点“笨拙”的样子,简墨心中不禁划过一丝疑虑:自己真的能和她一起,解决那个听起来就无比棘手的“困境”吗?但既然答应,也只能尽力了。

“说吧,” 他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静,“你到底需要我帮你什么?别再提什么‘找真命天子’了,我不想浪费时间陪你逗乐子。”

安晴抿了抿嘴唇,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她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上午的咖啡厅人很少,他们周围并无其他顾客。她微微向前倾身,压低声音,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简墨同学……你知道的,我……有‘超能力’吧?”

“知道。” 简墨的回答简洁干脆,“能‘复活’,对吧?每天凌晨三点,修正你的死亡痕迹。”

得到肯定的回应,安晴似乎松了口气,但神情却变得更加严肃。她右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仿佛下定了决心,目光坚定地看向简墨:

“你说得对。我的能力……确实是这样。每次……结束自己的生命后,我都会在第二天凌晨三点,从自己的床上醒来。然后,所有人关于我死亡的记忆,都会消失。”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个惊人的请求:

“我想让你帮我的就是……杀了我。或者说,帮我……消除掉这个能力。”

“什……?!” 简墨心中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后仰,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急促,“别一上来就说这么吓人的话行不行?‘杀了你’?你爸知道了能把我撕碎了沉江!我只是答应帮忙,没答应把命赔给你,而且我也根本不想要任何人的命!”

看到简墨如此激烈的抗拒反应,安晴立刻意识到自己措辞不当,慌忙解释:“不,不是的!我的意思是……我根本不想要这个‘复活’的能力!我想要真正地……逃离现在的生活。可是,这个超能力,把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出路——死亡,都给彻底封死了。”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微微低下头,双手在桌面下不安地交握着。

看着少女再次陷入低落,简墨心中大致有了猜测,但也感到一阵棘手。他摇摇头,继续追问:

“先不说我怎么可能帮你‘消除’这种超自然能力。退一万步讲,如果我真的帮你消除了,然后呢?你是不是还会选择跳下去?那结果,不还是等于我间接杀了你吗?”

“不是的,我只是……” 安晴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明显不足,似乎自己也未能完全想清楚消除能力之后的具体打算。

看着她迷茫又痛苦的样子,简墨心里对她的困境有了更清晰的轮廓,也大致明白了自己需要努力的方向。但眼下,显然不适合在这个无解的问题上继续打转。

“唉,” 他叹了口气,打断了沉闷的气氛,“我说过会帮你,就一定会尽力。但是,帮忙,是有条件的。”

“条件?” 安晴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语气急切,“没问题!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说着,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旁边的背包,开始往外掏东西:“现金、支付软件余额、银行卡……我都可以立刻转给你!”

看着她这副急于“用钱解决问题”、甚至有点慌不择路的模样,简墨再次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她正往外掏银行卡的手。

“我只是说有条件,” 他看着她有些错愕的眼睛,缓缓说道,“又没说……是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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