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要问的暂时就这些。如果你刚才所说的没有隐瞒或遗漏,那么,我们可以正式开始尝试解决你的‘能力’问题了。”
简墨端起咖啡杯,又浅浅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安晴听完,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么快?你……已经有头绪了?果然,我就知道,你一定是那个对的人!”
她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混杂着找到救命稻草的巨大喜悦。但仅仅几秒后,笑容又缓缓收敛,她眯起眼睛,用一种略带审视和怀疑的眼神看向简墨:
“你……不会是为了尽快敷衍我,随便想了个办法就准备试试吧?”
被她这么一盯,简墨略显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立刻否认:“怎么可能?既然答应了帮你,我就会全力以赴。虽然说实话,你这情况我翻遍看过的所有小说、电影都找不出完全类似的案例,但根据你刚才提供的信息,我确实有了几个初步的解决思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惯常的、对效率的追求:“而且,我这个人比较讨厌无意义的拖延和浪费时间。所以,如果没其他问题,我们最好尽快进入行动阶段。”
说完,他便站起身,习惯性地准备去柜台结账。
“等等!”安晴动作更快,几乎在他起身的同时就跟着站了起来,抢先一步挡在他面前,同时快速从精致的钱包里抽出钞票,递给刚好走过来的服务生,微笑道,“说好了行动中的所有开销由我负责,这可是我们约好的第三条哦,简墨同学。”
她转回头,看向简墨,眼神里带着点俏皮的坚持:“所以,你还是省下力气,赶紧告诉我,我们第一步具体要做什么吧?”
看着她那副认真的、近乎固执的模样,简墨只得无奈地耸了耸肩,重新坐回沙发——这次,他特意坐回了安晴的对面,拉开了刚才被突然拉近的距离。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随意地撑着头,另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清晰地说道:
“第一步,我需要见一下你的父母。有些话,必须当面跟他们沟通。”
“见我父母?!” 安晴心里猛地一跳,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掠过眼底,但她脸上迅速堆起了轻松的笑容,摆了摆手,语气尽量显得自然,“这个……恐怕不太行。他俩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本人都很少能见到。我爸嘛,不是在国外谈生意,就是在国内开各种会;我妈更不用说,被好几所大学聘为荣誉教授,一年到头满世界飞着讲学、参加艺术节。想见他俩,比预约国家元首还难呢!”
她顿了顿,凑近一点,用商量的口吻说:“不过,你有什么重要的话,可以先告诉我,我保证一字不差地转达给他们,怎么样?”
“经常在国外?现在也不在鹿城?” 简墨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略带疑惑地追问了一句。
“对对对,现在肯定不在!” 安晴连忙点头,语气笃定,再次强调,“所以,有什么话交给我转达就好啦!”
简墨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面无表情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安晴的眼睛。那目光平静得像深潭,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仿佛能看进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了几秒。安晴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脊背似乎都泛起了一丝凉意,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僵住。
就在这略显诡异的气氛达到顶点时,简墨才淡漠地收回视线,仿佛刚才的凝视从未发生,语气恢复了平常:
“哦,那行。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我只是想建议你父亲,从根源上再彻底处理一下那些网络舆论的问题。你不是说,即使在尝试‘放弃’能力后,依然被那些恶心的言论骚扰到不得不选择极端方式逃避吗?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先从这方面入手,看看‘外部压力’的消除是否能对‘能力’本身产生影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咖啡杯的边缘,声音平稳地补充:“不过,即使这条路暂时走不通,或者你父母那边不方便,我也还有其他的后备方案。”
听到简墨终于开口,并且说的内容合情合理,安晴心中那块悬起的大石头这才悄然落地,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听完具体内容后,她又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我不是说过我试过了吗?没用的。无论是大规模控评还是删除恶意帖子,总会有漏网之鱼,而且它们会像野草一样,过段时间又冒出来。更何况,我总不能因此就完全与网络世界隔绝吧?你忍心让一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女,完全与时代脱节吗?”
她一边说,一边配合着话语,努力摆出一副楚楚可怜、泫然欲泣的表情,试图博取同情。
然而,简墨似乎已经对她这种“恶意卖萌”产生了免疫。他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平静地分析道:
“确实,传统的控评删帖治标不治本。所以,我想具体了解一下,你当初是怎么让你父亲帮忙处理的?仅仅是动用公关力量进行舆论管控和删除负面内容吗?如果只是这种常规手段,那么我怀疑,这些舆论攻击的目标,可能并不仅仅是你本人。”
安晴微微一怔,仿佛被他的话点醒了什么:“你的意思是……那些恶评,其实是冲着我父母来的?”
“可能性很大。” 简墨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显出几分分析时的自信,“这个圈子里,比你演技青涩、资历尚浅但资源优渥的人不在少数。真正的路人,喜欢的会夸两句,不喜欢的骂几句也就划走了。而像你描述的这样,持续不断、如同跗骨之蛆般的系统性攻击,背后通常有组织的推手。
我能想到的合理动机就是——他们并非单纯针对你‘演员安晴’这个身份,而是针对你‘林叙与安建山之女’这个身份。毕竟树大招风,把你这个‘星二代’的名声搞臭,对你身后父母的声誉和商业利益,同样能造成不小的打击。”
说完,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拿自己那杯放在桌子另一侧的咖啡。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刚才和安晴换过位置,自己的咖啡杯此刻在她那边。他只好略显尴尬地往前探身,伸长手臂,将自己的杯子“解救”回来,同时把安晴的杯子轻轻推到她面前。
而此时的安晴,正全神贯注地咀嚼着简墨的分析,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所以,按你的想法,我应该让我爸爸这次不要只停留在网络层面,而是想办法……挖出那些水军背后真正的主使人?” 她若有所思地问。
“没错。” 简墨肯定道,同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12:00。“建议你父亲这次动用一些技术手段和资源,尝试至少‘定位’并‘线下接触’一到两个活跃的水军头目或关键人员。通过他们,顺藤摸瓜,找出真正的幕后指使者。这才是釜底抽薪的办法。”
他一口喝掉了杯中剩余的咖啡,液体滑过喉咙时,眉头不自觉地微微一皱。
「啧……这服务员肯定把我说的‘正常糖,少冰’听成‘正常冰,少糖’了……苦得跟中药似的。」 他心里默默给那个可能听力不太好的服务员记了一笔。
将空杯子放下,简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好了,时间不早了,今天的讨论就先到这里。第一步计划你也清楚了,等会儿就抓紧时间跟你父亲沟通。等舆论源头的问题如果能解决,我们再观察你的‘能力’和那个‘印记’是否有变化。如果没变化,或者你父亲那边进展不顺,你再联系我,我们启动备用方案。”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口补充道:“我现在也得回家给我妹妹准备午饭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对安晴摆了摆手,转身径直向咖啡厅门口走去。
安晴望着他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挽留或追问的话,但最终只是微微抿紧了唇,将话语咽了回去。她独自坐在原位,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温热的杯壁,陷入了某种复杂的沉思。
而简墨,完全没有回头看一眼的打算。他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里,回到自己熟悉、放松的环境中去。就连刚才说的“给妹妹做饭”,也不过是随口找的借口——对于厨房,他的技能树基本只点亮了“烧开水”和“煮泡面”(并且煮泡面时打的荷包蛋十有八九会散成蛋花汤)。在家时,如果妈妈不在,负责投喂他的通常是厨艺天赋点满的妹妹简清然。
他此刻归心似箭的唯一理由是:上周日刚在游戏里抽到的、心心念念的“双刀传家宝”皮肤,还没爽玩几把呢!这周被安晴的事情占据了太多心神,难得的周末假期,绝对不能再被耽误了。必须立刻回家,打开电脑,狠狠地“冲击”了!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轻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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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气立刻扑面而来。简墨看到妹妹简清然正系着围裙,动作利落地将最后一盘菜端上餐桌。
“老妹儿,手艺见长啊!咱妈呢?又跟她那群小姐妹出去享受生活了?” 简墨一边快速换鞋洗手,一边扬声问道,眼睛已经粘在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上。
终于忙活完的简清然瞥了一眼迫不及待坐到桌边、已经拿起筷子的哥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哪儿知道!倒是你,一大清早人影就不见,这都大中午了才回来,也不知道帮我出去买点菜!要不是冰箱里还有点存货,你今天中午就等着啃干面包吧!”
看着妹妹气鼓鼓的小脸,简墨立刻识相地夹起一大块她最爱的红烧排骨,殷勤地放进她碗里,脸上堆起诚恳的笑容:“哎呀,我亲爱的妹妹辛苦了!哥哥上午确实有点要紧事要处理,看你睡得那么香甜,跟个小猪似的,就没忍心吵醒你嘛!”
“你才小猪!” 简清然瞪了他一眼,但看着碗里油亮诱人的排骨,气还是消了大半,坐下来开始吃饭。
午餐在兄妹俩惯常的斗嘴与美食的慰藉中愉快结束。饭后,简清然打了个哈欠,嘟囔了一句“有点困,补个觉”,便揉着眼睛回自己房间去了。
简墨动作麻利地将碗筷收拾进厨房,简单冲洗后放进洗碗机,然后便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了自己房间,迫不及待地按下了电脑开机键。
等待系统启动的间隙,他顺手拿起手机,给那个经常一起在游戏里互坑的网友发去了语音通话邀请。
铃声响了好一阵,对面才传来一个明显带着浓浓睡意、含糊不清的声音:“……喂?谁啊……大清早的……”
“大清早?都下午一点了大哥!起床,上号,掉分……不对,冲分!” 简墨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对方的回笼觉。
在一连串对方半梦半醒的抗拒哀嚎和简墨不容置疑的催促声中,电脑屏幕亮起,熟悉的游戏图标被双击点开。属于简墨的、短暂的周末游戏时光,正式开启——尽管等待他的,很可能是又一波“坐牢”般的掉分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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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隅。
安晴刚刚结束与父亲安建山的电话。在通话中,她巧妙地隐去了关于简墨和“超能力”的核心部分,只是重点强调了之前的网络舆论处理可能并未触及根源,希望父亲这次能调动资源,深挖幕后黑手。
电话那头的安建山听到女儿的请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满口答应下来。对于这个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他向来是有求必应,恨不得将全世界最好的都送到她面前。
挂断电话,安晴将手机轻轻放在一旁,身体向后陷进柔软宽大的沙发里。空旷的别墅一楼很安静,只有悠扬的钢琴声从二楼的琴房隐隐传来,那是母亲林叙在练习。
她闭了闭眼,心中并无太多解决问题的轻松感,反而泛起一丝复杂的涩意。
「就算真的把幕后的人揪出来,又有什么用呢……那些恶评,只要我自己不去看、不去想,它们其实根本影响不到我。唉……简墨,对不起啊,明明是你好心帮我,我却对你隐瞒了这么多关键的事情……」
越想越觉得心中烦闷,安晴忍不住抓起手边的天鹅绒靠枕,用力揉捏捶打了好几下,仿佛要将那些纠结的情绪全部发泄在这个无辜的抱枕上。
片刻之后,她停下了动作,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先前的犹豫和愧疚渐渐被一种更为坚定的神色取代。
「不管怎样……既然这是他提出的第一个办法,无论如何,总该试一试。」
她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裙和头发。然后,她迈着轻缓而坚定的步伐,沿着旋转楼梯向二楼走去,走向琴房,走向那从未停歇的琴声,也走向她必须面对的家庭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