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哥们,我让你别拉我你是聋了吗?就这么喜欢按E处决队友?你但凡选个黑叔叔呢?要么你让我再往后爬两米呢?这大平地你让我站起来当活靶子?”
耳机里传来的指责声一浪高过一浪,简墨看着屏幕上刺眼的灰白色第八名,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他不想再受这气,一把扶正耳机麦,火力全开怼了回去:
“不是,你开局率先倒地,还压力起你跌来了?把把选个动力牛子冲最前面,打了一下午你有一把伤害过三百吗?那个Q没冷却真是让你丫玩爽了,一整把血条没见过半,合着您老整个一移动进化护甲,让对面开盖即食是吧?”
越说越来劲,他随手点了继续匹配,嘴上炮火一刻不停:
“你跟匹配到那哥们真是卧龙凤雏——一个牛子从头到尾不跟队,扎着针满地图惹事,一个恶灵一整把没开过大,大招过圈留着不用是准备下崽吗?等着我用那玩意儿把对面甩晕然后大摇大摆走过去?”
耳机对面那位显然也不是挨骂不还口的性子。游戏里对线从来不看谁占理,发泄情绪才是王道。
“你还狗叫上了?玩个命脉一整把大招留着下蛋,被劝架的时候没见你放过,还有你包里藏个金轻型干嘛?找了一整把R99都找不着?更别说打完架没见过你拉人,一开打你就忍不住E,怎么,处决队友就这么好玩?”
两人情绪逐渐上头。从下午一点鏖战到夜幕低垂,一把没赢——最高一次是第二,还是苟到决赛圈捡来的。一下午别说上分了,反向冲刺四百多分,成功让简墨从白金四又滚回了熟悉的黄金一。
他略微扶额,看着屏幕上“正在进入比赛”的字样,终于忍不住让白瑜把动力换了。为此他承诺下把选琉雀,不玩命脉了。
这才让白瑜勉强回心转意,放弃玩了一下午的动力小子。简墨看着屏幕上终于出现的烟妹头像,忍不住松了口气。
正要跳伞,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
“喂,是简墨吗?”
“嗯。怎么了,解决了?”简墨落地后迅速捡了把枪,缩进一间小屋苟着,顺手闭了游戏麦。
“额……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安晴话音落下,简墨心里已有了大概。他叹了口气:
“我哪个都不想听。直接说结果——恶评解决之后,印记消失了吗?”
“没……”安晴的声音明显低落下去,“我爸让技术部门查了,配合当地警方端掉了一个水军窝点,顺着转账记录找到了幕后的人。是……当时和我合作电视剧的那位前辈。按我爸的意思,后面会让她公开道歉并赔偿。虽然还有其他雇水军的,但经此一事估计都会投鼠忌器。舆论这方面,基本算是解决了。”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失落:“但是,从我爸说解决了到现在,我观察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那个印记只是变淡了一点,并没有消失的迹象。”
因为分心接电话,加上落地位置实在太差,简墨的角色已经在游戏里十八出局。他无奈地跟白瑜说了声“下了”,便关闭语音,退出游戏。
整个人放松地靠进电竞椅背,他其实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如果真这么简单就能解决,安晴也不至于被逼到要找自己帮忙的程度。
更何况,从始至终,她从未真正坦诚相待过。在信息不完整的情况下,他本就没有任何解决的把握。
但他并不打算现在就向安晴发难。她若铁了心要隐瞒,质问换来的也不过是另一个经过修饰的答案,甚至可能再次干扰他的判断。眼下她情绪不稳,心态摇摇欲坠,直接撕破脸对后续行动毫无益处。倒不如顺势而为,等收集到足够多的线索之后,再突然发难——那时,才能真正触及问题的核心。
「唉,真是让人心累。」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没有表露分毫。
“你确定印记确实变淡了?”
听出简墨语气里的追问,安晴语调忽地一转,带上了略带调侃的笑意:
“怎么?你要亲自确认一下?上午让你看大腿你恨不得把脸扭到后脑勺去,现在又急着要看——简墨,你个好色鬼。”
她说着,还故意轻笑几声,调侃的意味几乎要溢出听筒。
简墨满脸黑线,无奈地打断她:“你再瞎说,今天的交流就到此为止吧。”
“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嘛……”安晴立刻服软,连声道歉,然后小心翼翼地询问后续行动。
听到她问计划,简墨心里冒出一个略带个人情绪、带着点“报复”意味的想法。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一本正经,“后续的计划就是——你继续‘跳’。但是,每次之前,找一个记录员。无论你信得过的朋友还是花钱雇人都行,让他丝毫不差地记录下你从准备到结束的全部过程,第二天告诉我。我需要知道那个‘代替你活到凌晨三点’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他顿了顿——原本想硬着心肠,特意把“找个轻松方式使用能力”说成“继续跳”,让她也疼几次长长记性。可话到嘴边,第一次见到安晴跳楼时她站在窗边犹豫颤抖的模样忽然闪过脑海。
他还是没忍心。
“……当然,你选其他方式也行。”他语气不自觉地放缓,“反正我明天要知道,那个‘替身’想干什么。这是一个长期计划,之后的每次行动,当天晚上都要做这个记录。我有预感,想解决你的能力问题,必须先把这一点弄清楚。”
电话那头的安晴听完,心里又是默默一暖。刚才还在拿他逗乐子,转头他又在替自己考虑。
——他明明什么也不图,却一直在帮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也暗暗下定了某种决心。
“简墨,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钱,或者别的事——比如见某个明星一面?甚至以你为主角拍一部短剧也可以。”她语气认真,不再带玩笑的意味,“一直只让你单向付出,我除了买两杯咖啡好像什么都没做过……总觉得过意不去。”
简墨愣了愣,认真想了想。
他确实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作为资深游戏宅,他不追星,更没兴趣拍什么短剧——光听着就麻烦得要死。但对方语气诚恳,让他不得不认真思索一下自己能让她做什么。毕竟,一味地单向获取,与他最初“有来有往”的原则相悖。
思来想去,他忽然灵光一闪。
安晴出身音乐世家,母亲是林叙。她不说什么乐器都会,起码钢琴小提琴这类一定精通,甚至可能是大师级水准。不如趁这个机会,自己也接受一下“艺术熏陶”——说不定体内还真藏着点艺术细菌呢。
“那……你教我弹钢琴吧。”他说。
安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声音里迸发出难以抑制的雀跃:
“可以!当然可以!不如就明天——我让货拉拉把我淘汰的那款电钢给你搬过去,再给你带几本新手入门的教材。你白天有空的时候跟我一起去琴房练,晚上或者没空的时候自己在家戴耳机也能练。很快就能入门的!”
聊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安晴的表达欲瞬间满格,滔滔不绝地描述着她的安排和构想。
简墨此刻却只想出门觅食。掉了一下午分,他已经彻底没了继续聊天的兴致,随口叮嘱她别忘了找记录员,便匆匆挂断电话。
窗外已是沉沉的夜。他起身敲响妹妹的房门,问她吃饭没有。简清然也玩了一下午,懒得动弹。简墨无奈地点了两份外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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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后,安晴抱着手机在沙发上靠了一会儿,嘴角还残留着没散尽的笑意。
她很快拨通了乐器店的电话,订购一款口碑上佳的电钢琴,并特意强调——务必今天送达。
鹿城并非她长大的地方。从小用惯的那些乐器,此刻还安静地躺在海城的家里。转学到这里的几个月,她一直用母亲的旧琴练习。所幸鹿城虽是二三线城市,却是林叙的故乡,音乐氛围浓厚,乐器行里好货不少。她有信心今天之内买到满意的电钢。
安排好这一切,她又吩咐司机替自己去买些安眠药。借口最近压力大、睡眠质量差,需要调理。司机略有迟疑,但终究还是照办了,甚至用些手段帮她多备了些。
安晴握着那小小的药瓶,指尖微微收紧。
她找到家里的保姆王妈,郑重地嘱咐对方,接下来务必记住自己所做的一切细节。王妈面露忧色,却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安晴将自己锁进房间。
她平静地服下了过量的药剂。药效很快涌上来——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柔软的宁静,像沉入深不见底的湖水,逐渐被温柔的黑暗包裹。
意识像退潮的海水,缓慢地从身体边缘撤离。
她最后想到的是简墨说那句话时的语气——明明想硬起心肠,最后还是软了下去。
「他真的很温柔呢……」
而后,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