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光的房间和江晴岚的房间不一样,窗帘是半透明的,会让人自然醒,而不至于睡死。
“嗯……”一抹阳光不偏不倚地照在房间里面,江晴岚揉了揉眼睛,伸了个懒腰,却又翻了个身,把头蒙在被子里继续睡。
她平常都是睡到下午再起来吃饭,上午的太阳扰乱了她的生物钟,让她只感觉浑身乏力,像是没睡够。所幸的是,昨晚的战斗遗留下来的疼痛在红花油的作用下,已经削减很多了,不过还有隐隐的酸痛感。
在柔软的大床上睡了一宿觉,宿醉般的虚弱感消退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阳光烘干后的慵懒。
当江晴岚从那张淡紫色的双人床上爬起来时,时针已经指向了十点半。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打在木质地板上,屋子里暖融融的,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混合着麻油香、海苔味以及某种鲜甜气息的诱人味道。
她有些迷糊地推开卧室门,身上还套着摇光昨晚上塞给她的一件粉色宽大睡裙,这颜色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是一层写满了少女感的违和涂装。
摇光正扎着高马尾,系着个画着搞怪表情的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忙活。锅里的水汽升腾,带出一阵阵欢快的沸腾声。
“岚岚,你醒啦?赶紧洗漱去,别搁那儿装深沉了,洗漱完等着吃饭。”摇光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嗓子,手里还利索地剥着虾仁。
“……你还做饭啊?”江晴岚揉了揉乱蓬蓬的头发,嗓音里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废话,你来我家住,我这个当姐姐的可不得好好做一顿,总不能让你连饭都吃不上吧。”摇光转过身,端着两大碗热腾腾的面搁在餐桌上,“过来,尝尝姐的手艺。看看,是不是比你那个挂逼面强多了。”
江晴岚走近一看,心底不由得泛起一丝波澜。这面条上铺满了剥好的虾仁、肥美的蚬子,还有两个煮的柔软,流着金黄色蛋液的荷包蛋。比起她以前那些只有几根青菜和清水的早餐,这确实是强太多了。
“姐……这也太麻烦了吧。”江晴岚盯着面条看了一会,又抬起头对摇光说,“也太不好意思了。”
“有啥不好意思的。”摇光用筷子在江晴岚脑袋上敲了一下,“岚岚,说真的。你救了我的命,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就做个面条才哪到哪。”
“岚岚,你要是想来住,我随时欢迎。”摇光在江晴岚对面坐下,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用你担租金。你对我是救命之恩,这份情姐姐真的还不起。”
“……”江晴岚低下头,愣愣的看着面条出神,“姐,别说的那么重,我……我也没想让你还什么人情,你这样,我……我心里有点不踏实。” 她把头埋得很低,手里紧紧攥着筷子,仿佛那是她在这一片温情中唯一能握住的实体。
摇光看着江晴岚这个样子,心里也是叹了一口气。“好吧,岚岚,姐不逼你。不过你要是哪天想来,我家门永远为你敞开。好啦,别乱想了,吃饭吧。”
摇光伸过手,揉了揉江晴岚乱蓬蓬的头发,顺便用手背探了探江晴岚的额头,“这一觉睡得咋样,舒服不?胸口还疼不?”
“不怎么疼了,淤青散了点。”江晴岚躲开她的手,低头吸溜了一口面条,鲜美的汤头顺着喉咙滑下,安抚了空了一整夜的胃。“真好吃。”
“你说你,平时对自己咋那么狠呢。”摇光一边吃,一边晃着脑袋唠叨,“你要是昨晚不逞强,能受这罪?听姐的,以后别老一个人扛。”
江晴岚没接话,只是默默地吃面。这种程度的关心让她有点不知所措,习惯了被谩骂和冷落的她,面对如此直白的善意,反倒显得有些局促。不过摇光做的面条确实香,江晴岚吃了两大碗,吃的肚子溜圆。
“嗝……姐,我吃饱了。”江晴岚打了个饱嗝,“……我能洗个澡吗?”
“去呗。”摇光甩了一下头,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语调很平,看起来这就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水都烧好了,自己洗就行了。”
“好嘞。”江晴岚点了点头,抓起浴袍就走进了浴室。她把自己埋在温热的水流下,红花油辛辣的味道被沐浴露的清香渐渐覆盖。
而客厅里,摇光看着紧闭的浴室门,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茶几上那个灰色的挎包上。
那个漆黑质感、带着暗银色纹路的变身器,正安静地躺在拉开了一半的包里。昨晚那震撼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摇光脑子里回放:黑色的雷光,破碎的虚影,还有那个凌厉如死神的黑色背影。
“这玩意儿……到底是啥啊?”摇光望着那个挎包,咬着嘴唇,终究是没压住心底那股子猫抓似的好奇心,伸手把变身器掏了出来,打量着这东西。
变身器入手沉甸甸的,冰凉且细腻,做工透着一种后现代的气息,完全不像是市面上能见到的任何塑料或金属材质。摇光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觉得这东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威风。
“岚岚那小身板都能变,我要是戴上,那不得成战神啊?”
摇光嘿嘿一笑,大开大合地把变身器往腰间一扣。
咔哒一声,变身器竟然自动感应到了人体,一圈银色的束带迅速弹射而出,严丝合缝地围住了摇光那纤细却富有弹性的腰肢。
“我操,还挺智能!”摇光眼睛一亮,学着昨晚江晴岚的样子,微眯双眼,摆出一个自认为很飒的姿势,手指按在了启动键上,“变身!那啥……呃,Turn on!”
然而,预想中的黑色光芒并没有出现,而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在客厅里回响:
“No permission”(无权限)
“啥意思?就是不行呗?”摇光愣住了,她不信邪地又戳了好几下按钮,“搞快点,快点,给我变啊!你在想啥呢!”
变身器倒是很鬼畜,摇光每按一次按钮,它就响一次“No permission”,一直按就一直响,声音很搞笑。
“什么玩意啊这是!”
老小区的隔音不是很好,江晴岚虽然在冲澡,但是也听得见外面在干嘛。她也不管洗没洗完,头发也没擦,裹着个浴袍就冲了出去。
“你干嘛!”正在摇光还在研究变身器构造的时候,一声压抑着怒火的呵斥从浴室门口炸响。
摇光吓得一哆嗦,差点没从沙发上蹦起来。只见江晴岚裹着浴袍,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皮上,还在滴水。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霾,眼神冷得让摇光心底发毛。
江晴岚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攥住变身器的边缘,把它从摇光的腰上拽了下来,捏在手里不放。由于用力,指关节捏得咯吱作响。
“谁让你动它的?”江晴岚的声音在打颤。
这不仅仅是因为身份泄露的后怕,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领地意识。
这台机器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唯一倚仗,看着它被别人像玩具一样戴在身上,江晴岚只觉得后背发冷,一种被冒犯的屈辱和愤怒瞬间冲上了大脑。
“岚岚,别生气别生气,姐就是好奇……”摇光见江晴岚真火了,赶紧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寻思我也试试能不能行,结果这破玩意儿一直跟我吵吵,说啥无权限……”
“打住。”江晴岚打断了摇光,她死死攥着变身器,身体微微发抖,“不管你能不能变,这都是我的东西。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动。”
“行行行,我不碰,我保证!”摇光看着江晴岚那副恨不得杀人的眼神,心里也很惭愧。她意识到自己确实玩的过火了,这东西对江晴岚来说,恐怕不仅仅是武器,而是更重要的东西。
江晴岚背过身去,把变身器塞回包里,紧紧拉上拉链。
她不在乎谁能不能变,只在乎这个东西是不是归她所有。如果这东西坏了,或者被别人拿走了,她就又变回了那个只能躲在阴影里发抖的弱女子。
那种被打回原形的恐惧,让她甚至对摇光也产生了一瞬间的敌意。
“光子,”江晴岚转过头,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摇光,“这件事就咱俩知道,你要是敢跟别人说这个事,……别怪我对你也不客气。”
“真对不起啊岚岚,姐嘴欠,手也欠。”摇光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江晴岚的衣角,“别生气了,下午姐开车送你回去,成不?”
江晴岚沉默了很久,听着摇光真诚的道歉,心头的那股子火气才慢慢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不用了。”她低声说了一句,甩了甩头,重新进了浴室,始终没有回头看摇光。
她知道摇光没恶意,但这种不被理解的孤独感,在这一刻变得愈发清晰。伴随着浴室的水声,她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下来。
下午四点,人民广场附近的霓虹灯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摇光要去Aurora准备晚上的开场,江晴岚也穿回了那件黑色呢子大衣。由于淤青未消,她依旧将高领拉得死死地,遮住脖颈。
“岚岚,刚才的事……我真不好意思,你真不用我送?”摇光在小区门口对江晴岚说,声音有点微弱,一个是觉得自己确实太大大咧咧了,没想到会伤害到岚岚;另一个也是真的被江晴岚的反应吓到了。
“不用了……不方便。”江晴岚依旧摇了摇头,跨上了那辆黑色摩托车,戴上了头盔,“我回去了,晚点还得去网吧接班。”
“……好吧,”摇光叹了口气,却还是细心地帮她把大衣领口掖好,“慢点开,有事儿群里喊我。这样吧,周末来找我,我请你吃日料,最近我发现一家宝藏饭馆。”
“嗯……”江晴岚没有推辞,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便一拧油门,随着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摩托车便消失在路的尽头。
回到那个阴暗潮湿的城中村,江晴岚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名为“落差”的心理重量。她坐在自家的床上,看着昏黄的灯光和简陋的硬件设施,脑子里却全是摇光家那面能看到CBD全景的落地窗。
她第一次有一种极为强烈的感觉,这地方,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