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咧开的黄牙,在昏暗中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他手中的砍刀拖在地上,划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沙啦”声。
一步,一步。
死亡的脚步声。
琉月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她想跑,可四肢像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那佝偻的黑影离她越来越近,那股混杂着血腥和汗臭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她几欲作呕。
“小东西,别怕……”男人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主人只是想请你去喝杯茶……你的魔力,闻起来可真香啊……”
主人?
琉月根本不知道这人是谁。
她只知道,自己要死了。
就在男人举起砍刀,那生锈的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来自灵魂深处的暴怒,轰然炸开!
不是她的意识,是身体的本能!
“滚开!!!”
一声凄厉的尖叫终于冲破喉咙,伴随而来的,是一股肉眼可见的、纯黑色的能量以她为中心,如海啸般席卷而出!
那不是魔法,那是一种更古老、更纯粹、更霸道的毁灭之力。
“轰——!”
黑色的能量波纹瞬间吞没了那个男人。
他脸上的狞笑凝固了,眼中的贪婪化为极致的惊恐。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他的身体就像被投入烈火的蜡像,在黑色的能量中无声无息地消融、分解,最后连一粒尘埃都没留下。
周围的树木、灌木,凡是被能量波及之处,尽皆化为齑粉。
一个直径十米的、平整光滑的圆形空地,就这么诡异地出现在了森林中央。
而琉月,正站在空地的最中心。
做完这一切,她身体里的所有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眼前一黑,她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是被冻醒的。
冰冷的雨水,一滴滴砸在脸上。
琉月睁开眼,看到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那股爆发出的神秘力量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但周围那片被夷为平地的空地,却在无声地证明着昨夜的恐怖。
她挣扎着爬起来,饥饿与寒冷如同两条毒蛇,疯狂啃噬着她的理智。
逃。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接下来的两天,对琉月而言,是真正的地狱。
她衣衫褴褛,那件宽大的魔袍被荆棘划得破破烂烂。
为了果腹,她学着森林里的小动物去啃食不知名的野果,结果吃得上吐下泻,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夜晚,她只能抱着那件塞莉娅的衬衫,蜷缩在树洞里瑟瑟发抖,听着远处传来的野兽嚎叫,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好想念庄园里那张柔软的大床。
想念薇尔准备的热牛奶和桂花糕。
更想念……那个总是把她抱在怀里,动作温柔,眼神却很凶的女人。
“塞莉娅……”
雨越下越大,琉月躲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下,浑身湿透,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她好像看到了塞莉娅。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针织衫,金色的长发披散着,正朝她伸出手,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小馋猫,桂花糕凉了就不好吃了。”
琉月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温暖的衣角。
“塞莉娅……我错了……我再也不跑了……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她含糊不清地呢喃着,眼泪混着雨水滑落。
幻想,终究是幻想。
眼前没有塞莉娅,只有冰冷的雨幕。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在这里的时候。
一阵清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了雨声的嘈杂。
琉月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有人来了!
是来抓她的吗?
是塞莉娅派来的人吗?
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粗壮的树干后面,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
透过树干的缝隙,她看到一队身着银色精良铠甲的士兵护送着一辆极其华丽的马车,在不远处的泥泞小路上停了下来。
那不是塞莉娅的护卫队。
琉月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
就在这时,马车的车帘被一只素白纤细的手轻轻掀开。
一张清丽温和的脸,出现在琉月的视野里。
那是个和塞莉娅截然不同类型的女人。
她有着柔顺的棕色长发,眉眼弯弯,像江南烟雨里的画,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女人的目光穿过重重雨幕,没有丝毫偏移,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琉月藏身的这棵大树上。
琉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被发现了!
“去,把那位小姐请过来。”
女人开口了,声音如同她的长相一般,温润如玉,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暖意。
两名护卫立刻下马,朝大树走来。
琉月吓得拼命摇头,整个人缩得更紧,恨不得能把自己塞进地里去。
“不、不要过来……”她发出小猫般孱弱的呜咽。
护卫在三米外停下,面露难色。
车里的女人见状,无奈地轻叹一声。
她没有再吩咐护卫,而是亲自走下了马车。
一把淡青色的油纸伞撑开,隔绝了漫天风雨。
她提着裙摆,踩着泥泞,一步步走到琉月面前。
高跟的皮靴溅上了泥点,她却毫不在意。
她在琉月面前蹲下,将伞大半都倾斜到琉月的头顶,任由雨水打湿自己的肩头。
“别怕。”
卡莉娅看着眼前这个像受惊兔子一样的小东西,声音放得更柔了。
“我不会伤害你。”
“你看,你发烧了,再淋下去会死的。”
她伸出手,想要探一探琉月额头的温度。
琉月下意识地一缩。
卡莉娅的手停在半空,随即又温柔地笑了笑,收了回去。
“你看起来需要帮助。”
她的话语,像是有魔力一般,一点点抚平了琉月心中的恐惧。
琉月抬起头,那双被泪水和雨水浸泡过的、雾蒙蒙的圆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善意的女人。
……
脑子是懵的。
身体是暖的。
当琉月被带上那辆温暖干燥得不像话的马车时,她的大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柔软的白色长毛地毯,角落的银质香薰炉里,燃着安神宁静的熏香。
车外是足以浇灭一切希望的冰冷雨夜。
车内却是宛如天堂般的温暖宁静。
“快,把这碗姜汤喝了。”
卡莉娅将一碗温热的姜汤递到她手里,又拿过一条干净柔软的毛毯,不由分说地将她整个人裹了起来。
“咕噜咕噜……”
琉月捧着碗,腹部的饥饿一直催促着她进食,也顾不上姜味狼吞虎咽地将一碗姜汤喝了个精光。
辛辣的暖流滑入胃里,驱散了盘踞在体内的寒意。
她这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慢点吃,还有。”卡莉娅又递过来一个用油纸包着的、松软的面包。
琉月接过面包,小口小口地啃着,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一颗,一颗,砸在面包上。
她真的……差点就死了。
“你叫什么名字啊?你的家人呢?”
“我……我叫琉月……”她一边哭,一边含糊不清地自我介绍,“我、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谢谢你,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琉一开口,就是一张好人卡。
卡莉娅看着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像只小奶猫似的可怜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她抽过丝绸手帕,动作轻柔地帮琉月擦掉眼泪和嘴角的面包屑。
“不客气,琉月。”
她没有追问琉月为什么离家出走,也没有点破她那漏洞百出的谎言。
一个能拥有如此纯净、甚至带着一丝神圣气息的魔力的孩子,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家的女儿。
更何况,那头罕见的、如月光般皎洁的奶白色长发,已经暴露了太多信息。
卡莉娅有自己的信息网,不是不知道琉月的存在,更何况之前与塞莉雅的书信中也有提过琉月。
卡莉娅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家里人一定很担心你吧?特别是你的……姐姐?”
琉月啃面包的动作一顿。
一想到塞莉娅那张冰山脸,她就下意识地抖了抖。
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她才不会担心我……她可凶了……”
听到这个回答,卡莉娅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能让这个小家伙又怕又念的“很凶的姐姐”,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那一位了。
真是有趣。
那家伙捧在手心里的小宝贝,居然跑到自己这里来了。
卡莉娅脑中浮现出塞莉娅得知此事后,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可能会出现的裂痕,嘴角的弧度越发愉悦。
她决定了。
暂时不告诉塞莉娅。
就让那个总是掌控一切的家伙,也尝尝着急上火的滋味吧。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琉月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别怕,我会保护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