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的血腥气被凛冽的山风吹散。
在银甲护卫们敬畏又混杂着惊恐的目光中,一行人重新上路。
只是队伍的气氛,变得诡异到了极点。
没有人再敢大声说话,连马蹄踏在碎石路上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的压力源头,都来自那个默默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金色身影。
塞莉娅没有骑马。
她只是缓步走着,那身简单的劲装纤尘不染,仿佛刚才那场单方面的屠杀只是一场幻觉。
可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却比峡谷里的寒风更加刺骨。
琉月缩在马车角落里,偷偷掀开车帘一角,看着那道背影,心脏就忍不住一阵阵地发紧。
完了。
她好像,把事情搞得非常、非常大条了。
卡莉娅公主依旧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甚至还从车厢的暗格里摸出了一包精致的桂花糕,递到琉月嘴边。
“吃点东西压压惊?”
琉月哪有胃口,小脸皱成一团,含着眼泪直摇头。
卡莉娅也不勉强,自己捏起一块,慢条斯理地品尝着,目光却饶有兴致地飘向窗外那道金色的身影,嘴角噙着一抹愉悦的笑意。
“别怕,你姐姐虽然看起来很凶,但不会真的吃了你的。”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补充道。
“大概吧。”
琉月:“……”
她觉得卡莉娅姐姐好像在幸灾乐祸。
这不是错觉。
有惊无险,或者说,是有惊无“险”地,队伍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边关重镇——枫御城。
枫御城的城主伯纳德,一个身材微胖、顶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贵族,早早地就带着一众官员在城门口毕恭毕敬地等候。
“恭迎三殿下莅临枫御城!”
伯纳德城主的声音洪亮而谄媚,他本想上前对卡莉娅行一个最为标准的吻手礼,眼神却不经意间扫到了站在卡莉娅身侧的塞莉娅。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豆大的冷汗从额角滑落。
“塞……塞莉娅勇者!您……您怎么也来了!”
伯纳德的声音都在打颤。
开玩笑,帝国勇者,大陆最强战力,这位可是连皇帝陛下都要礼敬三分的活传奇!她在帝国的实际地位,堪比神明!
这样一尊大神,怎么会一声不吭地跟着三公主跑到这穷乡僻壤的边关来?
塞莉娅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她的注意力,自始至终,都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卡莉娅微笑着替她解围:“塞莉娅将军是我的护卫,伯纳德城主,不必声张。”
护卫?
让帝国勇者当护卫?!
伯纳德城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的冲击,但他不敢多问,只能把满肚子的疑惑和惊骇咽下去,更加谦卑地躬着身子,将一行人迎进了城主府。
城主府的会客厅装饰得典雅庄重,处处透着边境贵族特有的粗犷与奢华。
仆人们奉上最好的红茶与点心。
伯纳德城主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开启话题。
因为气氛实在太诡异了。
尊贵的三公主殿下,正端着茶杯,像是在剧院里看戏一样,眼神在房间的两个角落来回逡巡。
而传闻中那位冷冽如冰、不苟言笑的塞莉娅将军,则完全无视了主人和公主,像一尊完美的金色雕像,一动不动地盯着……
盯着公主殿下身后那个穿着侍女裙装、正努力把自己缩进盆栽阴影里的小姑娘。
琉月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那道目光,如影随形,像是两道实质的冰锥,钉在她的后背上,让她浑身僵硬,动都不敢动。
她拼命地往墙角缩,恨不得自己能学会穿墙术,立刻从这个可怕的地方消失。
终于。
塞莉娅动了。
她迈开长腿,无视了目瞪口呆的伯纳德城主,径直穿过宽敞的会客厅,一步一步,走向那个角落。
她的军靴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轻响。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琉月的心尖上。
琉月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她看着那双金色的军靴在自己面前停下,然后,视线被迫一点点上移。
修长笔直的双腿,利落的劲装,最后,是那张俊美得毫无瑕疵、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脸。
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正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冰蓝色眼眸。
“过来。”
塞莉娅的声音不大,平平淡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琉月吓得一哆嗦,非但没过去,反而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又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住了冰凉的墙壁。
退无可退。
塞莉娅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似于嘲弄的笑意。
她似乎懒得再多费唇舌。
下一秒,她直接伸出手,精准地攥住了琉月纤细的手腕。
她的力道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但那份不容挣脱的禁锢感,却让琉月瞬间炸了毛。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混杂着做贼心虚的恐慌,冲上了琉月的头顶。
“你、你干什么!”
琉月涨红了脸,当着卡莉娅和城主的面,梗着脖子,用自己都觉得心虚的音量放着狠话。
“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这句话一出口,琉月自己都愣住了。
完了,她都说了些什么虎狼之词!
这绝对是她两辈子加起来,说过最大逆不道的一句话!
会客厅的空气,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伯纳德城主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个小侍女……是谁啊?她居然敢对帝国勇者这么说话?!
卡莉娅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她嘴角的弧度扬得更高了。
哦豁,完蛋。
塞莉娅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怀里这只张牙舞爪,却连爪子都是软的小东西。
看着她因为紧张和羞恼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蓄满了水汽、却偏要逞强的眼睛。
她被气笑了。
真的,笑了。
那是一种冰雪初融般的、极浅极淡的笑意,却比任何怒火都更让人心头发寒。
“不认识?”
塞莉娅低声重复了一遍,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手腕一用力,直接将还在挣扎的琉月,一把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唔!”
琉月的鼻子撞上了一片温热而结实的胸膛,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混合着淡淡阳光与圣光气息的味道,将她瞬间包围。
这是她贪恋了无数个日夜的味道。
她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可耻地放松了下来。
塞莉娅一只手臂环住琉月的腰,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然后才抬起头,转向一脸姨母表情的卡莉娅,微微颔首,语气是无可挑剔的礼貌。
“殿下,多谢您一路照顾我这只……走失的宠物。”
宠物?!
伯纳德城主下巴都快脱臼了。
琉月在塞莉娅怀里,羞愤得差点当场昏过去,她手脚并用地扑腾着,却像只被捏住后颈的猫,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塞莉娅无视了怀里小东西的抗议,继续用平稳的语调对卡莉娅说。
“现在,我要带她回去。”
她低下头,冰蓝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怀中那双写满控诉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好好‘管教’一下了。”
“管教”两个字,她咬得极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意味。
卡莉娅笑眯眯地放下了茶杯,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应该的,毕竟是塞莉娅你的所有物嘛。”
塞莉娅得到了许可,不再停留。
她无视了琉月“呜呜”的细微挣扎,半拖半抱地,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将她带离了会客厅。
伯纳德城主呆若木鸡地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门口,大脑一片空白。
而琉月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她被塞莉娅一路拖着,穿过装饰华美的走廊,仆人们纷纷惊恐地避让。
琉月的脸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她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就在经过一个偏僻的拐角时,塞莉娅忽然停下脚步。
她看了一眼旁边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那似乎是一间储藏杂物的房间。
然后,她毫不犹豫地推开门,在琉月惊恐的尖叫声中,直接将她推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充满了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
琉月还没站稳,身后就传来了冰冷的“咔哒”一声。
是门锁落下的声音。
她被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