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落下的瞬间,世界被切断了。
黑暗像粘稠的潮水,瞬间淹没了琉月的口鼻。这个储物间显然很久没用过了,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材腐朽的味道,还有灰尘在鼻尖跳舞的瘙痒感。
琉月根本不敢睁眼去看。因为比起黑暗,更可怕的是那个站在黑暗中心的女人。
塞莉娅没有说话。
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两道呼吸声。一道急促凌乱,像是离水的鱼;另一道平稳深沉,如同捕猎前的猛兽。
“你……你别乱来啊!”
琉月背贴着门板,双手护在胸前,试图用那点可怜的音量撑起早已崩塌的气场,“根据帝国律法,无故囚禁平民是重罪!虽然你是勇者,但……但帝王犯法与庶民同罪!你懂不懂!”
她在说什么?她在跟帝国最大的暴力机构头子谈法律?
琉月觉得自己脑子里可能全是刚才没吃完的桂花糕浆糊。
黑暗中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紧接着,一只带着皮手套的手掌,重重地撑在了琉月耳侧的门板上。
“咚!”
这沉闷的一声,像是直接砸在了琉月的颈动脉上。
温热的、带着凛冽寒风气息的躯体压了上来。塞莉娅并没有完全贴住她,但那种即将触碰未触碰的距离感,带来的压迫力反而更加惊人。
“律法?”
塞莉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沙哑,像是大提琴最底端的那个音符,带着震颤人心的磁性,“在这个房间里,我就是律法。”
琉月还没来得及反驳这句极其霸道中二的台词,下巴就被两根微凉的手指捏住了。
塞莉娅强迫她抬起头。
虽然看不清,但琉月能感觉到,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正在黑暗中发着光,一寸寸地巡视着她的脸,像是在评估一件失而复得的私有财产,又像是在思考从哪里下口比较好。
“琉月,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塞莉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情人耳边的呢喃,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审判词。
“一声不吭地跑掉,甚至没有留下一张字条。”
“身上没有带一分钱,你打算怎么活?去翻垃圾桶吗?”
“还有……”
塞莉娅的手指顺着琉月的下巴滑落,停在她的喉咙处,指腹轻轻摩挲着那跳动的血管,语气陡然变得危险,“宁愿跟着一个刚见面的女人走,吃她给的东西,对她笑,也不愿意等我回来?”
“我那是……那是战术性撤退!”琉月感觉喉咙发干,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借口,“而且卡莉娅姐姐是好人,她给的桂花糕很好吃……”
完了。
话一出口,琉月就想把舌头咬掉。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姐姐?好吃?”
塞莉娅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像是冰面破裂的脆响。
下一秒,天旋地转。
琉月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扯离了门板。她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腹部就撞上了一个坚硬的物体——那是塞莉娅的大腿。
她被塞莉娅按着腰,面朝下地趴在了对方的腿上!
这个姿势……
这个羞耻度爆表的姿势!
“等、等一下!”琉月疯狂地挣扎起来,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塞莉娅!你要干什么!我是魔……我是有尊严的!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既然做了像小孩子一样任性的事,就要接受小孩子式的管教。”
塞莉娅坐在那是用来堆放杂物的旧木箱上,单手就能轻松镇压住琉月所有的反抗。她的一只手掌按住琉月的后腰,让她动弹不得,另一只手高高扬起。
“啪!”
清脆的声音在狭小的储物间里回荡,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回响。
臀部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琉月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被打屁股了。
她,琉月,前地球好青年,现任魔界至尊(虽然是挂名的),身怀毁天灭地(并不怎么会用)的暗黑魔力,竟然被一个人类女人,按在腿上打屁股?!
巨大的羞耻感如同火山爆发,瞬间冲上了头顶,把她的脸烧得滚烫。
“你……你敢打我……”琉月的声音都在颤抖,带着不可置信的哭腔。
“第一下,罚你不告而别。”
塞莉娅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手掌再次落下。
“啪!”
这一下比刚才更重。痛感还是其次,那种被完全掌控、毫无尊严的羞耻感,让琉月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唔!”琉月咬着嘴唇,死活不肯叫出声,只是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第二下,罚你不知死活,毫无生存能力却敢独自流浪。”
“啪!”
“这一样是为了让你记住,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只有在我身边才是安全的。”
连续三下。
每一下都精准地击打在同一个位置,那种火辣辣的热度迅速蔓延开来。琉月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什么魔王的尊严,什么反派的骨气,在这一刻统统碎成了渣。
“呜呜呜……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琉月不再挣扎,整个人软成了一滩烂泥,双手紧紧抓着塞莉娅裤腿上的布料,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好痛……塞莉娅是大坏蛋!呜呜呜……我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她是真的怕了。
这个女人是真打啊!一点都不带虚的!
听到怀里人儿终于服软的哭喊声,塞莉娅高举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她并没有真的想把琉月打坏。
作为帝国最强的战士,她对自己力道的掌控早已臻至化境。这几下,只会让皮肉红肿刺痛,绝不会伤及筋骨。
但必须要让她痛。
必须要让她长记性。
天知道当她在峡谷看到那辆马车时,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那种恐惧感。如果她晚来一步,如果卡莉娅不是正巧路过,这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小笨蛋,现在可能已经变成峡谷里的一具尸体了。
那种失去的恐惧,转化为了此刻控制不住的暴虐欲。
塞莉娅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放下了手。
并没有新的巴掌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了刚才受罚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柔,反而让琉月哭得更凶了。委屈,太委屈了!
“现在知道错了?”
塞莉娅拎着琉月的后领,像拎一只小猫一样把她提了起来,然后转了个身,让她跨坐在自己的腿上,面对面地看着自己。
黑暗中,琉月那双哭红的眼睛像是一对可怜的桃子,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鼻尖红通通的,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塞莉娅叹了口气。
她抬起手,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拭去琉月脸颊上的泪水。
“哭什么?刚才不是挺神气的吗?还要跟我讲法律?”
“你欺负人……”琉月抽抽搭搭地控诉,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你打我……我要告诉卡莉娅姐姐……”
听到那个名字,塞莉娅原本缓和下来的眼神再次一暗。
“还敢提她?”
塞莉娅忽然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了一起。琉月吓得立刻闭上了嘴,打了个哭嗝。
“看来刚才的教训还不够深刻。”
塞莉娅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诱惑,“琉月,你要搞清楚,你是谁的人。”
没等琉月回答,塞莉娅忽然偏过头,张口含住了琉月小巧圆润的耳垂。
“呀!”
琉月浑身一激灵,像是一股电流顺着脊椎直接窜上了天灵盖,整个人酥麻得差点从塞莉娅腿上滑下去。
那是一种极其奇怪的感觉。
湿热,温软,还有牙齿轻轻研磨带来的微弱刺痛感。
塞莉娅的舌尖极有技巧地挑逗着那块敏感的软肉,一只手扣住琉月的后脑勺,不让她逃离,另一只手则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最后停在了她的腰窝处,带着某种暗示性地摩挲着。
“唔……别、别这样……塞莉娅……”
琉月的反抗声细若游丝,听起来更像是欲拒还迎的邀请。她的脸颊烫得惊人,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耳朵和腰间那两处被塞莉娅掌控的地方。
就在琉月以为自己要因缺氧而昏过去时,塞莉娅终于松开了她的耳朵。
但她没有退开。
她的唇顺着琉月的脸颊轮廓一路向下,轻啄着她的下巴、嘴角,最后停留在离琉月嘴唇只有几毫米的地方。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在这种极度暧昧、几乎要擦枪走火的时刻,塞莉娅忽然动作一顿。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就在刚才,在她把琉月逼到情绪崩溃、身体极度敏感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异常强大的力量波动,从琉月的身体深处一闪而过。
那股力量……
阴冷、纯粹,带着一种令圣光都感到厌恶的黑暗气息。
这已经不是塞莉娅第一次感觉到了。上次在庄园里,琉月受惊时也曾有过类似的波动。但这一次,因为两人身体紧贴,这种感觉清晰得可怕。
这绝不是普通人类能拥有的力量。
甚至,不像是一般的魔王。
那种高位格的威压,仿佛一位沉睡的君王在梦中翻了个身。
塞莉娅眯起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深深地凝视着怀里这个此时正眼神迷离、满脸通红的小东西。
她看起来是那么无害,软弱得像是一捏就碎的水晶。
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是诅咒?是寄生?还是……
“怎么了?”琉月察觉到塞莉娅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有些茫然地睁开满是水雾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来了?”
她这副呆萌的样子,瞬间打消了塞莉娅心中疑虑。
不管是什么。
只要她是琉月,只要她是自己的琉月。
那就够了。
如果这是诅咒,那就由我来斩断;如果是寄生,那就由我来驱逐。
塞莉娅眼中的寒意褪去,重新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占有欲所填满。
“没什么。”
塞莉娅在她红肿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像是在盖章,“只是在确认,这件东西还是不是属于我的。”
“嘶——痛!”琉月捂着嘴唇,委屈地瞪着她。
“痛就记住了。”
塞莉娅从木箱上站起身,顺手整理了一下琉月凌乱的裙摆,又仔细地帮她把有些歪斜的领结扶正。
她的动作细致而温柔,仿佛刚才那个施暴者根本不是她。
“走吧。”
塞莉娅拉开储物间的门,刺眼的光线瞬间涌入。
琉月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去哪里?”
塞莉娅背对着光,那身金色的战甲在光晕中熠熠生辉,宛如神祗。她回头看了琉月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回我们的房间。”
她特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
“我想,我有必要好好检查一下,你身上还有没有藏着别的……我不喜欢的东西。”
琉月心里咯噔一下,本能地夹紧了双腿。
她总觉得,塞莉娅说的“检查”,绝对不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
……
会客厅里,气氛并没有因为两人的离开而缓和,反而更加诡异。
伯纳德城主已经在短短半小时内喝了四壶红茶,上了五次厕所,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盯着门口,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终于,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
塞莉娅最终还是决定先参加完会议,再好好”教育“琉月。
众人齐刷刷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位不可一世的帝国勇者,正神清气爽地大步走来。而在她身后,那个之前还敢顶嘴的小侍女,此刻正如同一只受了气的小鹌鹑,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着。
琉月的眼眶红红的,嘴唇也有些不自然的红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被狠狠“欺负”过的气息。她根本不敢抬头看众人的目光,尤其是卡莉娅公主那充满探究和戏谑的眼神。
卡莉娅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视线在琉月有些别扭的走路姿势上停留了一秒,嘴角的笑意瞬间扩大。
“看来,”三公主殿下用折扇掩住嘴唇,笑眯眯地说道,“沟通得很充分嘛。”
琉月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塞莉娅面不改色,径直走到卡莉娅面前,微微欠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让殿下久等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与淡漠,只有在目光扫过身后那只小鹌鹑时,才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既然‘误会’已经解除,”卡莉娅特意在误会两个字上咬了重音,“那我们就谈谈正事吧。”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视线越过塞莉娅,看向窗外那座巍峨的边关城池。
“这枫御城的风,似乎要刮得更大了。”
琉月缩在塞莉娅身后,偷偷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屁股,心里一片悲凉。
风大不大的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的好日子,恐怕是真的到头了。
而且,塞莉娅刚才那个眼神……
她是不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琉月打了个冷颤,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的猎物,而且是那种已经被叼回窝里,随时准备洗剥干净下锅的猎物。
救命啊!这魔王我不当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