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时刻,两人脚部发力,精灵男子是向前突进,而林糸凛是向后撤步。
扭曲空气的气浪被他甩在身后,男子的脸庞显露狰狞,还未等林糸凛撤出三四米他就已经踩到了林糸凛方才被击落的位置。
“爆!”
于坠地时贴上的注魔帖被如地雷般引爆,飞溅着泥土的黄烟即刻吞没那豺狼般的身影。
如果轻甲真的如看上去那样单薄,应该不会毫发无伤。
有烟无伤定律只会出现在动画片里哦!
但烟雾散去后显露的身姿竟真的毫发无伤——不,他是在察觉到引爆时用极快的速度掉头回避了。
这也代表他扛不住!
“你这家伙……”
“还没完呢!”
林糸凛的臂弯里抱着一堆贴有注魔帖的石块,让魔力随着灵子调动,注满魔力后像小孩子胡闹一样向对方倾泻,同时不断变化着身位试图靠近公园出口。
虽然这么做根本没法对拥有超高速度的敌人造成伤害,但在限制对方走位的同时还能阻止那柄枪进行物质吸收,就足够了。
好,就这么——
“呃!”
林糸凛不断甩动着的胳膊突然一整个僵住,这一瞬间的空档就被敌人抓住,本就负伤的腹部又结实地挨了一发腿击。
好不容易与出口缩短的距离此刻又被拉开了。
“这是怎么回……呃!”
刚要再次为注魔帖输送魔力,整只胳膊的酥麻感又瞬间涌了上来。
又是一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刚起身的林糸凛的肚子上,娇小的身躯又飞出了几个身位。
“嗯啊~果然还是这种揍人的感觉爽啊。”
他舒活着筋骨,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向林糸凛靠近。
身体到底怎么回事……至少不是魔力见底,也没有产生虚脱感。
就像,本该集中到手上的力道被强行送往了别处,而身体没有任何自觉。
难道是输送魔力的灵子堵塞了?
不行,要赶快——
他单手抓住林糸凛的领子,将她的身子一整个提了起来,扔到半空又是一腿直接砸到了公园边缘的墙上。
肋骨……
这个距离,就算让敌人突然消失,此时的林糸凛也要爬上好一会才能摸到出口前的石路。
但比起疼痛,还是麻痹感占据了大部分神经。
这种感觉,就像灵子全都去供应了别处的魔力需求一样。
但是……哪里?
“好了好了,这口恶气也出完了,居然拿石头戏弄我。”
男子步伐轻盈地走到林糸凛跟前,以扯住她头发的形式抬起上半身。
为什么身体会在这种时候出差错,明明就差一点。
灵子被导向他处,哪里……
他将枪口指向少女剧烈起伏的胸脯。
要死了,和妹妹死在同一个地方,甚至以一模一样的形式。
——能见到的是你……真是太好了……
开什么玩笑,一定要活——
但如今连唯一的亲人都没了,就算这么死掉……
——下周见,苕空姐姐。
不行……
绝对不行。
现在的自己还不能死。
现在的自己,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性命。
“你这小不伶仃的心脏,我就收下了。”
啊,是心脏!
是心脏在汲取魔力。
不,准确来说是根植在心脏上的
梦癌卵。
意识到这点后林糸凛放弃往其他部位调动灵子,而是全力向卵倾注魔力。
一道白光吞噬了眼前的一切事物,甚至让人产生一种从虚幻的梦境跌落的错觉。
咣!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模糊的耳畔响起,林糸凛瞬间因为拉力的丢失倒在了地上。
又是几道碰撞声,像是为了把敌人从林糸凛这边拉开一样,每一次挥砍而出的撞击都倍感强势。
“啧!居然在这种时候!”
男子拉出一道破空声,但这一击显然落空了,他也趁机后跳几步。
一直穷追猛打的家伙,居然在这种时候主动拉开距离。
瞳孔开始聚焦,面前的一切都逐渐恢复清晰,那股僵感也不复存在了,但紧接而来的就是传遍全身的痛觉。
而此刻,那些疼痛却都像微不足道一般,被甩在脑后。
因为全身的感官,都被面前的少女夺去了。
手持散发着如满月般光辉的长剑,被洁白的贴身装甲包覆的少女。
她的长靴踩在地上,身躯未粘一丝尘埃,白银色长发在空中微微飘动,周遭的凄凉仿佛与她相隔异世。
如果再有尖耳朵,将其称之名副其实的“精灵”也毫不为过。
即便面前的少女美若雪霞,即便她手中的月光长剑如仪式用品般没有沾染任何污秽,但她无疑就是击退面前凶如豺狼的敌人之人。
男子在与她隔了四个身位的距离立着长枪,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你的入选时间有点晚啊,小妞。”
“……”
精灵少女的白银色眼眸微微抽动,随后轻启双唇:
“安德里拉监狱的刽子手,最高行刑人乌兰尔。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这场闹剧?”
“哦?小的名号竟然能被如此美丽的小姐知晓,真是荣幸之至。”
“每次行刑时,都会用手上的异形长枪将犯人折磨致死的魔鬼刽子手,我也不是很想记住,奈何太过臭名昭著。”
尚有戏谑的乌兰尔顿时面露愠怒,枪尖卷起风浪让无形的空气变为了有形的利刃。
“这场过家家可不是你能来的啊,大小姐!”
扭曲空气的风刃向着毫无防备的少女袭来。
少女身上的贴身装甲也肯定不属于重装的范畴,如果被正面击中的话……
她只是双手握住长剑,像在瞄准一个存在形体的“敌人”一样对准风刃摆出突刺的架势。
怎么可能招架的住,就算防御也应该是竖起剑身才对——
林糸凛这么想着,但那划出气浪的刃形非但没有击中少女身体,反倒像棉花糖一样附着在了剑刃之上。
就像被那柄剑吸引一般,无处得脱。
少女将剑绕半身一圈,让附着在剑上的气浪化作剑气似的斩击挥向原主。
剑气被乌兰尔躲开后命中粗壮的树干,螺旋桨般的风压将树皮连带部分树干撕裂顿时木屑飞扬。
“居然能吸收魔力吗,真是来了个麻烦的家伙啊。不过这种特性可不是精灵该有的东西啊,冒牌货。”
尽管知道对方是在和面前的少女说的,但听到“冒牌货”这三个字时还是让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的林糸凛心里咯噔了一下。
少女的脸上却不见一丝动摇,只是用剑尖对指着乌兰尔的枪尖。
“那你就是首个要被冒牌货击败的精灵了?”
“开什么玩笑,我只是不想在面前这对半吊子主从面前暴露底牌而已。说到底,梦主给我的任务也只不过是探查林苕空的生死状况罢了。”
乌兰尔收回了对准少女的枪尖,像是在告诉她“我已经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你觉得我会放你走吗?”
“真是高高在上啊大小姐,你要明白我不是打不过你才逃跑的。”
说着,他将枪尖刺入一旁的树干,树干顿时像被抽取一样呈漩涡状扭曲,这个动作林糸凛再清楚不过了。
“那个!他要——”
“我明白,梦主。”少女出言打断了林糸凛的提醒,“他的梦幻(武器)我也略知一二,无非是把东西用枪管压缩后射出而已。”
少女将剑指向伫立不动的乌兰尔。“这种不入流的攻击手段你觉得有用吗?”
乌兰尔既没有回答,也没有将枪管从树中拔出来。
这反常的举动让林糸凛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一定还有其他能力或者特性还没有展现出来。
如果只是用长枪射出东西的话未免也太弱了。
然后她扫视到了被打飞到远处的鸭嘴帽,是被从地板里射出的针刺刺飞的。
而当时紧接现身的乌兰尔手里……
“小心!他不是从正面进攻的!”
几乎同一时间,少女后方的树干突然飞出了一根棕色的针刺。
没错,他还有个能力就是在同物体之间相互传递。
不出意外的话,当时在家看到的纸条应该也是他用相同方式传进来的。
多亏林糸凛的提醒,少女及时侧身将这一发直指后脑的致命一击躲了过去。
但还没等林糸凛松口气,尚未稳住身形的少女就被从另一侧飞来的数根长矛贯穿身体。
刚才那下只是用于封走位的佯攻,或者说在这种四处被树环绕的公园,从哪出现攻击可以说都不奇怪。
几滴鲜血滴落在地,虽然勉强用剑招架避开了要害位置,但还是让少女的防守出现了一瞬的空档。
以速度见长的精灵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时机,他没有选择拔出长枪而是直接让其消散,然后在突进的过程中再次显现,朝着少女持剑右手来不及展开防御的身位搠去。
就在这时,她的左手伸出了一个铁灰色的东西。
是枪。
乌兰尔看到那个东西眼都瞪大了,赶忙用长枪在身前划了两下。
本以为这是急躁状态下的防守过早,但当子弹射出之时,其弹道竟然像被掰动了一般呈现弧度,以擦破乌兰尔的大臂衣物的方式射空了。
“居然还带枪,这么卑劣可是在玷污你那清纯的脸蛋啊大小姐。”
少女无视了对方的揶揄,只是镇静地分析着:
“原来如此……你还能扭曲和固定空气。”
“啧,早知道真该收手的。果然我还是不适合正面战呐。”
“发现打不过要逃跑了吗?”
少女露出微笑,但那是颇具挑衅意味的笑容。
“哼,我会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话音刚落,乌兰尔就再次向少女发动突袭,但还没等到短兵相接的距离,他就将枪管插入地面,向上一提就将整个地砖如浪潮般掀了起来。
等少女将浪型地砖击碎,那个男人的身影也消失无踪了。
少女只是轻轻吐了口气,转身走向依偎在砖墙上的林糸凛。
“那个……抱歉啊,我没能帮上你什么忙。”
“不,多亏你的提醒,我才能将负伤降到最低。只是了解敌人能力的冰山一角就自以为是全部,是我的过失。但是……”
说到“但是”,少女刚有松缓的表情又变得严肃了起来。
“我对召唤出我的场景深感质疑,梦主。你在召唤出我之前一直尝试着和身为精灵的敌人战斗吗?”
面对责备中仿佛又透露一丝担忧的精灵少女,林糸凛也只能对她点头。
“那个叫乌兰尔的,貌似从我今天起床起就在我家外围监视着我。这种情况下除了仓促应战也做不了什么吧?”
“诚然……对方有物体传递的能力,如果待在家里,恐怕连什么会从哪里射出尖刺都不知道。在不清楚能力的情况下,他的确可以说得上一位可怕的暗杀者。”
也就是说,在家的那段时间完全可以说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走钢丝,甚至是拉着那两个妹妹一起。
想到这里林糸凛就感到一阵恶寒。
这样的话,岂不是每天都要提防被暗杀吗,难不成要弃家而去?
就像看穿了林糸凛的心思一样,少女说道:
“我有办法能让你的房子免疫那种能力影响,梦主。”
“咦,真的假的?”
“只要设立一个阻断外部魔力的结界装置,就能预防这种暗杀能力。”
“那种东西我也听说过,但是要去哪里搞……”
少女莞尔一笑,对着坐在地上的林糸凛伸出了手。
“你能信任我吗,梦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