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七点四十分，高一（三）班教室。
甄洛川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三分之二的人。晨光透过东侧的窗户洒进来，在黑板上切出斜斜的光带。空气里有新课本的油墨味，还有女生们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他的座位在第四排靠窗——经典的主角位，虽然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是主角。前座的男生已经在了，正埋头狂补作业。
“早。”甄洛川放下书包。
“早……等等，你数学作业写完了？”男生猛地抬头，眼睛里有血丝。他叫司寇铮，开学第一天就主动和甄洛川搭话，性格爽朗，是那种天生有领导力的人。
“没写。”
“那你怎么这么淡定？！”
“因为不会。”甄洛川坐下，从书包里抽出《古文观止》，“反正不会，写不写有区别吗？”
司寇铮被这逻辑震撼了三秒，然后抱头哀嚎：“可我会啊！我就是忘了！第一节就是数学课，我会被杀了的！”
“宗政老师没那么可怕。”一个温和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甄洛川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坐在他右边的座位。她梳着整齐的齐肩发，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我叫李思雨。”女生微笑，“初中是实验中学的，和你同校不同班。我看过你在全市古文竞赛的获奖文章，写得真好。”
“谢谢。”甄洛川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低头看书。
李思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见他这样，只好转回去了。
司寇铮凑过来小声说：“喂，人家明显对你有意思。”
“谁？”
“李思雨啊！实验中学的学霸，文科也很强的那种。”
“哦。”甄洛川翻了一页书。
“你就‘哦’？”
“不然呢？”甄洛川终于抬起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的习惯动作。
“司寇铮同学，如果你把八卦的精力用在数学作业上，现在应该已经补完了。”
司寇铮：“……”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班主任池晴蜓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
她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衬衫，看起来比昨天更年轻些，但眼圈有点黑，像是没睡好。
“同学们早。”
“老师早——”
“有个临时通知。”池晴蜓老师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今天第一节数学课和第二节语文课对调。甄老师……也就是语文老师，已经在办公室了。”
有同学举手：“老师，为什么突然换课啊？”
池晴蜓老师的嘴角抽了抽，那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又不得不保持微笑：“因为……你们宗政老师临时有事，甄老师主动提出换课。反正他们俩……”
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很小，但靠前的同学还是能听见：“……反正那对恩爱夫妻档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的，换不换课有什么区别。”
全班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压抑的笑声。
甄洛川扶额。他堂哥甄澈溪和数学老师宗政衔枝是情侣这事，在学校里好像不是什么秘密——
尤其是两人那种“数学天才转教语文，中文才女转攻数学”的戏剧性设定，再加上都年轻、都好看，简直成了校园传说。
但班主任这么明目张胆地吐槽，还是有点……勇。
“安静！”池晴蜓老师脸微红，拍了拍讲台，“我就是随口一说！总之，第一节语文课，大家准备一下。现在发数学作业。”
她开始念名字：“司寇铮，汪宏汶，宗政映雪……”
甄洛川抬起头。
那个低马尾的女生从第二排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她今天穿着标准的校服——白衬衫、深蓝色格子裙，外面套着校服外套。
但即使是最普通的校服，她也能穿出一种特别的气质：
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裙摆长度标准，袜子拉到脚踝上方三厘米。头发扎得一丝不苟，露出白皙的后颈。
她从老师手里接过作业本，微微鞠躬，转身回座位。步伐很稳，背挺得笔直。
甄洛川注意到，她的作业本封面上是一个醒目的“A+”。
“甄洛川。”池晴蜓老师继续念，语气变得有些无奈。
甄洛川起身，拿回自己的作业本。封面上是一个更醒目的“C-”，评语是：
“选择题全错，填空题空白，解答题只写了‘解’字。放学后留下，我给你补基础。——宗政衔枝”
字迹秀丽飘逸，一看就是练过书法的。
甄洛川面不改色地回到座位。
司寇铮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兄弟，你这是一道题都没对啊？”
“嗯。”
“你是怎么做到的？”
“天赋。”甄洛川平静地说。
前排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
甄洛川抬眼，看见宗政映雪的背似乎微微动了动。
但定睛一看她还是那端正的坐姿。
或许……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