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台前排着五六个人的队伍。
甄洛川排到最后，把手里的《深渊回响》放在柜台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
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的画面：宗政映雪的笑容，她和文鸿望靠近的头，他们流畅的对话，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关我什么事。” 他对自己说：“她和谁聊天，笑不笑，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同学，连朋友都算不上。周一之后可能连互助学习都要取消，毕竟她找到了更有共同话题的人。”
“可是……”
“没有可是。买了游戏，去堂哥家，接受辅导，考好试，就这样。”
队伍缓缓前进。甄洛川机械地往前挪，直到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他转头。
宗政映雪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漫画，脸颊还有点红，呼吸微促，像是小跑过来的。
“你……怎么走了？”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甄洛川愣住：“什么？”
“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宗政映雪看着他，眼神里有困惑，还有一点点生气，“我抬头就发现你不见了。”
“我……我要排队结账。”甄洛川说，语气不自觉地生硬起来，“而且你们聊得那么开心，我不想打扰。”
宗政映雪皱眉：“你说什么？”
“没什么。”甄洛川别过脸，看向收银台，“快轮到我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队伍又前进了一位。
甄洛川前面只剩两个人了。
“喂，”宗政映雪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为什么要不高兴？”甄洛川反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刺。
“因为你表情很奇怪。”宗政映雪认真地说，“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板着脸。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没有做错什么。”甄洛川说，“你和同学聊漫画，聊得很开心，这很好。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可是你看起来就是不高兴。”宗政映雪坚持。
甄洛川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她：“宗政同学，我们只是同学，我高不高兴，重要吗？”
宗政映雪的表情僵住了。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然后，那双眼里的光渐渐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受伤？
甄洛川立刻后悔了。
“我在说什么啊？”
“对不起，”宗政映雪低下头，声音很轻，“是我多管闲事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到你了。”宗政映雪打断他，指了指收银台。
收银员正看着甄洛川：“同学，结账吗？”
甄洛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转身，把《深渊回响》递过去：“嗯，结账。”
扫码，付款，装袋。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但甄洛川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他拿着装好的游戏袋，转身，发现宗政映雪还站在旁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漫画书的封面。
“那个……”他想道歉，想解释，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一个欢快的声音插了进来：
“哥！我找到超可爱的黏土人！澈溪哥肯定喜欢——咦？这是谁？”
甄宓菊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动漫人物手办，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然后停在甄洛川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宗政映雪。
甄洛川心里一紧：“宓菊，这是……”
“是同学吗？”甄宓菊歪着头，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秘密，眼睛猛地睁大，“等等！难道这就是澈溪哥说的——”
“不是！”甄洛川立刻打断她，但晚了。
甄宓菊已经凑到宗政映雪面前，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你是哥哥的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我是他妹妹甄宓菊，初一！”
宗政映雪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有些慌乱地后退半步：“我、我叫宗政映雪，高一，和你哥哥同班。”
“宗政映雪……好好听的名字！”甄宓菊笑得灿烂，然后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那个，映雪姐姐，你……是不是我哥哥的女朋友？”
空气凝固了。
甄洛川感觉全身的血液“唰”地冲上头顶。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捂住妹妹的嘴：
“甄宓菊！你胡说什么！”
“唔！唔唔！”甄宓菊在他手里挣扎。
宗政映雪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脸颊红到耳尖，再到脖颈。
她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刷上红漆的雕塑。
周围排队的人都看了过来。有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女生开始窃窃私语，脸上带着“啊啊啊青春真好”的姨母笑。一个阿姨笑着摇头：“现在的孩子啊……”
“她不是我女朋友！”甄洛川大声解释，声音都在抖，“只是普通同学！同班同学！今天碰巧遇到！”
“唔唔唔！”甄宓菊还在挣扎，眼神里写着“我不信”。
“真的！”甄洛川快疯了，“宗政同学，你快说句话！”
宗政映雪这才像是回过神，脸更红了，连连摆手：“是、是的！只是同学！普通同学！”
她的声音又细又小，但在安静的文娱店里格外清晰。
周围人的目光更热烈了。
“到你了，同学。”收银员对宗政映雪说，表情带着明显的笑意。
宗政映雪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立刻把漫画书放到柜台上，扫码，付款，整个过程快得像在比赛。
收银员把装好的袋子递给她，她接过，头也不回地朝店外冲去，甚至忘了说“谢谢”。
“喂！你的小票——”收银员喊。
但宗政映雪已经消失在门口了。
甄洛川站在原地，手里还捂着妹妹的嘴，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甄宓菊终于挣脱开，大口喘气：“哥！你要谋杀亲妹啊！”
“你……”甄洛川指着她，手指都在抖，“你……你回家等着！”
“我说错什么了嘛！”甄宓菊委屈，“澈溪哥早上暗示得那么明显，我还以为……”
“他以为什么都不重要！”甄洛川压低声音，“重要的是，你刚才害得我同学尴尬死了！她以后还怎么见我！”
“那正好啊，”甄宓菊小声嘟囔，“如果她喜欢你，尴尬说明在意；如果她不喜欢你，尴尬一阵也就忘了……”
“甄宓菊！”
“好啦好啦，我错了还不行嘛。”甄宓菊吐了吐舌头，把手办放到柜台上结账，然后小声说，“不过哥，那个姐姐挺好看的。而且她刚才脸红的样子，好可爱哦。”
甄洛川不想说话。
他拿起游戏袋，转身朝店外走去，脚步快得像在逃跑。
甄宓菊付完钱，抱着手办小跑着跟上：“哥！等等我！你走那么快干嘛！”
“回家。”
“不去堂哥家了？”
“去！”
“那你还走这么快……”
兄妹俩的声音渐渐远去。
文娱店里，人群恢复了流动。
但刚才那场小小的骚动，成了许多人今天的小插曲。
而在漫画区阅览区，文鸿望合上自己的笔记本，望向收银台方向，嘴角扬起一个若有所思的弧度。
“原来如此，”他轻声自语，“难怪……”
他摇摇头，笑了笑，把笔记本收回帆布袋，拿起那本《月刊少女浪漫谭》，也朝收银台走去。
店外，阳光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