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览区离游戏区不远，只隔着两排书架。
甄洛川假装在挑选游戏，实则用余光观察着那边的两人。
文鸿望和宗政映雪面对面坐在小圆桌旁，中间摊开着那本《月刊少女浪漫谭》。
文鸿望正在讲解，手指在书页上移动，偶尔会翻到前面几页做对比。
宗政映雪听得很认真，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盯着书页，不时点头或提问。
他们在聊什么？
剧情？
人物？
设定？
甄洛川一个字都听不见，但能看到宗政映雪的表情——专注的，感兴趣的，甚至……开心的。
她笑了。
又笑了。
文鸿望说了什么，她用手背掩着嘴笑，眼睛弯成月牙。
甄洛川从没见过她这样笑。
在他面前，她要么是冷着脸，要么是礼貌性地微笑，要么是争吵时的恼怒。
从来没有这样——轻松的，自然的，发自内心的笑。
“凭什么？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冒出来，“凭什么这个才说过几句话的家伙，就能让她这样笑？”
“冷静，甄洛川，冷静。”
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你和她又没什么关系，她爱对谁笑对谁笑，关你什么事？”
“可是……”
“可是什么？你又不是她男朋友，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前两天还在吵架，昨天才和好，今天就在这吃醋？甄洛川，你清醒一点。”
“我没有吃醋！ 第一个声音激烈地反驳，我只是……只是觉得不爽。对，不爽。她在我面前就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在别人面前就笑那么开心，这不公平！”
“这有什么不公平的？人家有共同话题，聊得来，自然就笑了。你呢？你和她聊什么？聊数学有多难？聊古文有多深奥？聊你们怎么吵架又怎么和好？”
“……”
“承认吧，甄洛川，你就是心里不舒服。”
“但你不愿意承认这是为什么，因为你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对她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你告诉自己，你们只是互相帮助的同学，只是恰好都偏科，恰好能互补。但现在看到她和别人相处得这么愉快，你慌了。”
“我没有慌！”
“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偷看？为什么不拿了游戏就走？为什么手要把游戏盒捏变形？”
甄洛川低头，发现自己握着《深渊回响》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他连忙松开手，深呼吸。
那边的谈话还在继续。
文鸿望又从帆布袋里拿出了什么——好像是一本笔记本。
他翻开，指给宗政映雪看。
宗政映雪凑过去，两人头靠得很近。
甄洛川的呼吸一滞。
那是什么？
手绘？
笔记？
他看不见，但能看到宗政映雪眼睛睁大了，表情是惊喜的。
“这是你画的？”他听到宗政映雪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带着赞叹。
“嗯，临摹练习。”文鸿望的声音很平静，“我喜欢《星空》的画风，就试着模仿了一下。不过还差得远。”
“已经很好了，”宗政映雪认真地说，“线条很干净，人物神态也抓得很准。你学过画画？”
“自学的，看教程，然后模仿喜欢的画师。”文鸿望合上笔记本，“不过比起画画，我更喜欢分析剧情。比如这一话——”
他又开始讲起来。
甄洛川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到一些关键词：“伏笔回收”“人物弧光”“情感铺垫”“叙事节奏”……
这些词…… 甄洛川皱眉，这不都是文学分析用的术语吗？用这个分析少女漫画？
但宗政映雪听得很入迷。她偶尔会插话，提出自己的看法，文鸿望会认真听，然后点头或补充。两人的对话流畅自然，像认识很久的朋友。
不，比朋友更……契合？
甄洛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只知道自己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越来越重，像有只猫在抓挠。
他们才认识几分钟？
怎么就聊得这么投缘？
那个声音又在心里说：
“你和她认识一周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吵架。人家呢？一上来就有共同话题，一聊就停不下来。”
“那又怎样？” 另一个声音虚弱地反驳：“这说明他们更适合做朋友。你不是一直嫌她难相处吗？现在有人能和她好好相处，你不该高兴吗？”
“我为什么要高兴？”
“因为……因为……”
“因为你其实根本不想她和别人相处得这么好。你希望她只对你笑，只和你聊得来，只在你面前露出不一样的表情。甄洛川，你完了，你喜欢上她了。”
“我没有！”
“你有。不然你现在为什么站在这里，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看着他们？为什么心里酸得像吃了一整颗柠檬？为什么想冲过去打断他们的对话，说‘该走了’？”
“我只是……只是觉得浪费时间。周一要考试，她应该在家复习，而不是在这里和男生聊漫画。”
“得了吧，你也在文娱店，你也是男生，你也在‘浪费时间’。”
“……”
甄洛川无话可说了。
他看着阅览区的那两人。
文鸿望不知说了什么，宗政映雪又笑了，这次笑出了声。
虽然很轻，但在安静的文娱店里，甄洛川听得清清楚楚。
那笑声像一根细针，扎进他心里。
他猛地转身，朝收银台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