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二十七分。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整整三分钟。
甄洛川站在六楼楼道口,
盯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
沉默了很久。
楼道窗户半开着,
夏末的风带着一点燥热吹进来,
远处小区篮球场隐约传来拍球声。
夕阳斜照,
把楼梯间扶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15:27。
提前三十三分钟。
很合理。
完全属于正常社交礼仪范围。
绝对不是因为今天上午澈溪哥随口说了一句:
“她今天穿那身新买的旗袍,特别好看,你可以提前半小时来欣赏——””
……
甄洛川沉默两秒。
“我只是提前来蹭空调。”
他一本正经地自言自语。
停顿。
“顺便看看旗袍。”
再停顿。
“仅限学术欣赏。”
说完后,他自己都觉得这话像某种失败的人生辩解。
于是叹了口气,抬手按下门铃。
叮咚——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
甄洛川下意识站直了点。
甚至还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等反应过来后,他又面无表情地把手放下。
……自己紧张个什么。
又不是第一次来。
门锁“咔哒”一声。
门缓缓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预想中的青色旗袍。
而是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紧接着是浅蓝色牛仔裤。
白衬衫。
还有高高束起的马尾。
少女似乎没看门外是谁,
只是习惯性地微微提起衣摆两侧,
行了个标准得像从古典礼仪教材里走出来的大小姐礼:
“欢迎——”
她抬起头。
声音戛然而止。
甄洛川也愣住了。
空气突然安静。
楼道里的风像停了一秒。
“……”
“……”
宗政映雪那双清冷漂亮的眼睛明显睁大了一瞬。
甄洛川脑子空白了半秒。
然后。
两人同时开口:
“为什么是你?!”×2
声音在楼道里回荡。
然后又陷入更尴尬的沉默。
宗政映雪最先回过神。
她迅速收回行礼动作,
原本温和礼貌的表情瞬间恢复成平时那副冷淡模样。
只是耳尖还有点红。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话应该我问。”甄洛川靠着门框,“我来我哥家吃饭犯法吗?”
“你哥?”
“甄澈溪。”
宗政映雪微微一怔。
下一秒。
她像是突然明白什么似的,瞳孔轻轻缩了一下。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
“怪不得你数学这么差。”
“这两者之间存在什么严谨逻辑关系?还有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宗政老师是我堂姐。”
空气沉默两秒。
甄洛川缓缓抬起头。
“……你们宗政家是批量生产数学怪物的吗?”
“你说谁是怪物!?”
“抱歉,用词不严谨。”甄洛川认真纠正,“应该叫数学系最终兵器。”
宗政映雪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她忽然理解。
为什么自己每次看到这家伙都想生气。
因为他说话真的很欠揍。
而且最气人的是——
他还总是一脸认真。
仿佛真心实意。
“你站门口干什么?”
宗政映雪侧身让开。
“进来。”
甄洛川走进屋。
客厅里明显已经布置过。
桌上摆着零食和饮料,墙边还挂了几串彩带,茶几上堆着没吹完的气球。
空气里有很淡的奶油香气。
只是——
没有蛋糕。
“我哥他们呢?”
“准备出去买蛋糕了。”
“现在才订?”
“忘了。”
“生日宴还能忘订蛋糕?”
“是甄老师忘的。”
“……”
合理。
太合理了。
甄洛川甚至一点都不意外。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甄澈溪的声音:
“映雪——门口谁啊——”
下一秒。
甄澈溪系着围裙从厨房冲了出来。
然后眼睛一亮。
“哟,小洛川!”
“哥。”
“来这么早?”甄澈溪笑得意味深长,“距离吃饭还有半小时呢。”
“提前来体验人类社会的空调文明。”
“哦——”
这个“哦”拖得特别长。
长得充满成年人令人不爽的深意。
甄洛川眼角抽了抽。
宗政映雪则默默后退半步。
她总觉得气氛不太对。
这时,宗政衔枝也从厨房探出头。
然后。
甄洛川视线停顿了半秒。
她今天果然穿了旗袍。
青色的。
颜色很淡,像雨后竹叶。
旗袍的剪裁恰到好处,既有书卷气,又有一种成熟温柔的知性美。
宗政衔枝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么样?”
“……挺好看。”
“旗袍?”
“……”
甄洛川沉默。
宗政衔枝笑得更开心了。
旁边宗政映雪忽然微微眯起眼。
不知道为什么。
她突然有点不爽。
尤其是看到甄洛川刚刚那一瞬间明显愣住的表情。
……男人果然都喜欢旗袍。
肤浅。
“好了好了。”甄澈溪一边换鞋一边摆手,“蛋糕店那边再晚就来不及了,我们先出去。”
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回头:
“映雪啊。”
“嗯?”
“本来你堂姐今天准备给一个数学特别差的小孩补课。”
宗政映雪低头整理气球:
“可以啊。”
“不过现在我们得出去买蛋糕,只能拜托你了。”
“没问题。”
“那孩子其实挺聪明,就是数学不太行。”
“哦。”
“性格还有点别扭。”
“……”
“而且嘴特别硬。”
“?”
宗政映雪动作忽然停住。
一种不妙预感缓缓升起。
下一秒。
甄澈溪笑眯眯往旁边指了指。
“就是他。”
甄洛川。
空气安静了。
“我拒绝。”×2
声音同步得惊人。
甄澈溪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宗政衔枝已经扶着门框笑得肩膀发抖。
“你们两个还真默契。”
“谁跟他默契!?”×2
空气再次安静。
甄澈溪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好了好了。”
宗政衔枝努力恢复正经,
“都是同学,互相帮助嘛。”
“我怕我被她讲死。”甄洛川说。
“我怕我被他气死。”宗政映雪说。
“那正好。”
甄澈溪一本正经,
“数学和语文一起殉情。”
“……”
“……”
宗政映雪额头青筋微跳。
甄洛川已经开始思考等一下多久有谁来。
结果甄澈溪下一句话彻底堵死了他的退路:
“顺便一提,我那些朋友估计得五点才来。”
“为什么?”
“显而易见!”
甄澈溪摊开双手,原来是蛋糕的事。
“宓菊什么时候来?”
“她在家做饼干,得五点半。”
“那你们至少得独处一小时喽。”
空气凝固。
宗政映雪:“……”
甄洛川:“……”
独处。
这两个字突然变得非常危险。
尤其是——
在经历了上午那件事之后。
想到“次元之扉”。
想到文鸿望。
想到那本轻小说。
气氛忽然微妙起来。
宗政映雪率先移开视线:
“……先进来吧。”
甄洛川默默换鞋。
心想。
今天大概不会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