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璃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咚。咚。咚。
很轻，但很急。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昨晚的姿势——靠在床头，林晚星枕在他肩上睡着。窗外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光透进来，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林晚星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谁？”她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门外是赵峰的声音，“总指挥让你们过去。现在。”
夜璃和林晚星对视一眼。
“就来。”林晚星说。
赵峰的脚步声远去。
林晚星坐起身，长发乱糟糟的。她揉了揉眼睛，看向夜璃：“昨晚的事……”
“我知道。”夜璃说，“该说了。”
两人沉默地洗漱、换衣服。没有多余的对话，但动作很默契——她递毛巾，他接；他拿外套，她帮忙拉好领子。
出门时，林晚星突然拉住他的手。
“不管爸爸说什么，”她看着他，“我们一起。”
夜璃点头：“一起。”
……
指挥室里烟雾缭绕。
总指挥坐在桌后，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三四根烟头。赵峰站在旁边，脸色凝重。老吴、老陈也在，还有两个夜璃没见过的人，穿着守卫队的制服。
“坐。”总指挥指了指空着的两把椅子。
林晚星没坐，拉着夜璃站在他旁边。
总指挥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昨晚的事，赵峰跟我说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地下三层，活体实验，寄生体——你们确定？”
林晚星把昨晚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张磊的脸、炸开的胸腔、那些蛇一样的东西、紫外线灯……
她讲得很平静，但夜璃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讲完了，房间里一片沉默。
总指挥又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那个‘教授’……”他吐出一口烟，“我听说过。”
所有人都看向他。
“末世前，有个叫‘新人类计划’的秘密研究项目。表面上是研究进化者，实际上是拿活人做实验，试图用病毒改造出完美战士。”总指挥说，“当时我还在军队，收到过相关的情报。后来丧尸爆发，我以为那项目也完了。”
他看向夜璃。
“现在看来，他们没完。而且盯上你了。”
夜璃握紧林晚星的手。
“你是他们口中的‘完美标本’。”总指挥说:“保留人类意识的丧尸，比那些失去理智的怪物有价值得多。”
“那我该怎么做？”夜璃问。
“不知道。”总指挥摇头，“他们藏得太深，我现在连这个安全区里还有多少他们的人都摸不清。”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星。
“晚星，接下来的日子，你得寸步不离跟着她。”
“我知道。”林晚星说。
“还有你。”总指挥又看向夜璃，“你的身份，现在只有这屋子里的人知道。对外，你还是晚星的表妹，懂吗？”
夜璃点头。
“散会。”总指挥挥挥手，“都回去休息。今晚开始，巡逻加三班。”
……
走出指挥室，天已经完全亮了。
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但夜璃心里还是凉的。
他想起昨晚那些从人体里钻出来的东西，想起张磊那张扭曲的脸，想起黑暗中那道注视着他的视线。
“夜璃。”林晚星喊他。
他回过神。
“去吃早餐。”林晚星拉着他的手，往食堂走，“饿了一晚上了。”
食堂二楼，进化者专属区。
人不多，只有几个熟面孔。李雪也在，看到他们就招手：“这边！”
两人端着餐盘走过去。
李雪看着他们，眼睛亮亮的：“听说你们昨晚出去了？”
林晚星没说话。
“别瞒啦，我看到你们翻墙回来的。”李雪压低声音，“放心，我不问。就是提醒你们，白灵那边虽然软禁了，但她的人还在外面晃。”
夜璃心里一紧：“她的人？”
“就以前围着她转的那几个。”李雪撇嘴，“这几天老在打听你的事，问你去过哪儿、跟谁说过话。我让姐妹们别理他们，但防不住。”
林晚星放下筷子。
“谁？”
“王浩啊，还有搜救队那几个。”李雪说，“昨天还来医疗队，说要查档案。”
夜璃的食欲一下子没了。
他想起王浩之前说的话——“我查过了，林晚星根本没有亲戚。”
如果王浩和白灵是一伙的……
“别多想。”林晚星夹了块肉放进他碗里，“先吃饭。”
夜璃低头吃饭，但脑子里转个不停。
吃到一半，有人走过来。
王浩。
他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夜璃，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夜璃是吧？聊聊？”
“没空。”林晚星头也不抬。
“不是找你。”王浩看着夜璃，“是找她。”
夜璃放下筷子，抬起头。
“聊什么？”
王浩弯下腰，凑近他，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是谁。”
夜璃心里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
“哦？”
“你不是林晚星的表妹。”王浩说，“我查过了，她根本没有表妹。你到底是谁？”
夜璃看着他，没说话。
王浩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脸色有些难看。
“不说话？行。”他直起身，“那我去问总指挥。让他查查，这个‘表妹’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他转身要走。
“王浩。”林晚星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
王浩回头。
“你查我？”林晚星说，“查我家人？”
王浩脸色微变，但还是硬撑：“我是为安全区负责——”
“为安全区负责，还是替白灵办事？”林晚星打断他，“她被软禁了，你还在外面蹦跶。怎么，想替她立功？”
王浩的脸涨红了。
“林晚星，你别血口喷人——”
“滚。”林晚星说。
王浩僵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李雪冲林晚星竖起大拇指。
夜璃看着林晚星重新坐下，心跳得有点快。
“你怎么知道他是替白灵办事？”
“猜的。”林晚星说:“但他反应告诉我猜对了。”
夜璃愣了愣，然后笑了。
林晚星看着他的笑，嘴角也微微上扬。
“吃完了？走，回去补觉。”
……
回到宿舍，夜璃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事：教授、活体实验、王浩的质问、白灵的人……
林晚星躺在他旁边，也没睡。
“在想什么？”她问。
“在想……”夜璃顿了顿，“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晚星转头看他。
“麻烦？”
“如果不是我，教授不会盯上安全区。”夜璃说:“白灵也不会想方设法对付我。还有王浩、那些调查我的人——”
“停。”林晚星打断他。
她翻过身，面对着他。
“你听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捡你回来是我选的。护着你是我想的。跟你在一起……是我要的。”
夜璃看着她。
“你觉得这是麻烦？”
夜璃摇头。
“那就别再说这种话。”林晚星说，“我们的事，我们自己扛。”
她说完，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夜璃看着她的发顶，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慢慢安静下来。
他伸手揽住她。
“好。”
……
中午，有人敲门。
林晚星去开门，门外站着赵峰，手里拎着两个饭盒。
“给你们带的。”他把饭盒递进来，“总指挥让我转告你们，晚上八点，地下三层的入口会有人接应，带你们再去一次。”
夜璃坐起身：“再去？”
“白天进不去。”赵峰说，“巡逻的人太多。而且总指挥说，既然教授留下坐标，说明那儿还有东西。必须搞清楚。”
林晚星接过饭盒：“知道了。”
赵峰点点头，走了。
关上门，林晚星把饭盒放在桌上。
“晚上……”夜璃开口。
“我跟你去。”林晚星说。
“太危险。”
“那你别去。”
夜璃看着她。
林晚星也看着他，眼神没躲。
最后还是夜璃先松口：“……一起去。”
林晚星嘴角微微上扬，走过来，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乖。”
夜璃愣住，然后耳朵开始发烫。
林晚星已经打开饭盒，开始吃饭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夜璃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走过去坐下。
两人安静地吃饭。
但空气里，有股甜味。
……
晚上七点半，天色完全黑了。
夜璃和林晚星换上深色作战服，带上武器，悄悄溜出宿舍。
地下三层的入口在仓库区最里面，平时很少有人来。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个人等在那里。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守卫队制服，短发，眼神锐利。
“林晚星？”她问。
林晚星点头。
“我叫周敏。”女人说，“总指挥让我带路。跟我来。”
她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露出向下的楼梯。
“下去之后，你们最多有二十分钟。”周敏说，“二十分钟不出来，我会关门。听明白没？”
“明白。”
周敏让开路。
夜璃和林晚星对视一眼，一起走进黑暗。
楼梯很长，拐了好几个弯。应急灯早就不亮了，全靠手电筒照明。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腐臭味。
“上次就是前面。”夜璃压低声音。
他们走到之前遇到蛇形生物的地方。地上还残留着那些东西的尸体，被紫外线灯照过之后，已经干瘪了。
“继续往前。”林晚星说。
他们绕过那堆尸体，走进更深的地方。
走了大概五分钟，眼前突然开阔。
是一个大厅，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大厅中央摆着几张手术台，上面躺着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夜璃走近一张手术台。
上面躺着个年轻女孩，大概十五六岁，皮肤惨白，眼睛紧闭。她的胸腔被打开过，又缝合上了，缝得歪歪扭扭。
“还活着吗？”林晚星小声问。
夜璃伸手，探了探女孩的鼻息。
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指尖。
“还活着。”他说。
话音刚落，女孩的眼睛突然睁开。
那双眼睛，一只正常，一只已经变成了浑浊的黄色。
她看着夜璃，嘴唇动了动：
“救……我……”
夜璃握住她的手：“你是谁？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女孩的手很凉，凉得像冰。
“教……授……”她说，“他说……我是……完美的……容器……”
容器？
夜璃还想再问，女孩的眼睛突然瞪大。
她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开始蠕动。
夜璃猛地松开手，后退一步。
“她体内的东西要出来了！”他冲林晚星喊，“走！”
两人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是皮肉撕裂的声音。
夜璃没回头，拉着林晚星拼命跑。
跑到楼梯口时，周敏已经打开了门。
“快！”
两人冲上去，周敏用力关上铁门，插上门闩。
铁门后面传来撞击声，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安静了。
夜璃喘着气，扶着墙。
林晚星靠在他身上，也在喘。
周敏看着他们：“看到了？”
夜璃点头。
周敏沉默了几秒，说：
“总指挥让我告诉你们——那个‘教授’，可能就在安全区里。”
夜璃猛地抬头。
周敏对上他的视线，一字一顿：
“有人见过他。白衣服，戴眼镜，像个医生。在地下三层，那些手术台旁边。”
夜璃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昨晚黑暗中那道注视着他的视线。
那个“人”，一直在那儿。
看着他。
……
回到宿舍，夜璃坐在床边，很久没说话。
林晚星也没说，只是坐在他旁边，握着她的手。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夜璃。”林晚星突然开口。
“嗯？”
“如果那个教授真的在安全区里……”
她没说完。
夜璃知道她想说什么。
如果在安全区里，就意味着那个人随时可能动手。可能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可能在他们训练的时候，可能在他们睡着的时候——
“我会保护好你。”夜璃说。
林晚星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
“我也会保护好你。”她说。
两人对视了很久。
然后，林晚星靠过来，把头埋在他肩上。
夜璃抱紧她。
窗外，月亮还亮着。
但他们知道，这个夜晚，注定无眠。
【叮！】
【任务进度更新：调查‘教授’组织 已完成65%】
【新线索解锁：教授疑似潜伏在安全区内部】
【提示：下一次接触，可能是面对面】
夜璃看着系统提示，又看了看怀里的人。
他闭上眼睛。
来吧。
不管你是谁。
我都不会让你碰她一根手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