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睡了七天。
这七天里，安全区变了个样。
东墙的缺口补上了，用盲兽撞碎的废墟石头。守卫队的编制扩了三倍，因为尸潮之后，周围幸存者都往这边跑——听说这里有个能打跑盲兽的“金眼小姑娘”。
小七不知道这些。
她躺在夜璃和林晚星的房间里，睡得像死过去一样。
第一天，她发烧到四十度，嘴里一直喊“别碰她”。
夜璃守了一整夜，用湿毛巾给她敷额头。林晚星去医务室抢退烧药，差点跟排队的人打起来——后来守卫队长亲自开条子，特批了三天的量。
第二天，烧退了，但人没醒。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第六天早上，夜璃趴在床边睡着了。
林晚星从外面回来，手里端着热粥。她看到夜璃的睡姿，轻轻叹了口气，把粥放在桌上，然后拿了件外套披在夜璃身上。
夜璃动了动，醒了。
“几点了？”
“早上七点。”林晚星蹲下来，看着她，“你去床上睡，我来守。”
夜璃摇头。
“我不困。”
林晚星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七天没好好睡的人，说不困？
她没戳穿。
只是把粥端过来，一勺一勺喂夜璃喝。
“小七的呼吸比昨天稳了。”林晚星说:“我问过医生，她说这是快醒的征兆。”
夜璃点点头，咽下一口粥。
“外面怎么样？”
“乱。”林晚星又喂她一勺，“但没死人。赵峰带着守卫队撑住了。你的丧尸小弟们也帮忙巡逻，晚上站墙头上当监控，省了不少人力。”
夜璃嘴角弯了一下。
“它们还挺管用。”
“废话。”林晚星把空碗放回桌上，“你养的，能不管用？”
夜璃正要说话，床那边传来一声轻哼。
她猛地转头。
小七的眼睛睁开了。
金色的。
比之前更亮，更纯粹，像两小团太阳。
“姐……”
夜璃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我在，我在。”
小七被抱得喘不过气，但没挣扎。
她把手抬起来，拍了拍夜璃的背。
“姐……你几天没洗澡了？”
夜璃僵了一下。
然后她松开小七，低头闻了闻自己。
确实有点味。
林晚星在旁边笑出声。
“我就说让她去洗澡，她不听。”
小七眨眨眼，看着林晚星。
“晚星姐……你也几天没睡好吧？”
林晚星的笑顿了一下。
小七继续说：“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林晚星：“……”
夜璃回头看了林晚星一眼。
确实。
林晚星的脸色比平时白，眼睛下面两团青灰，嘴唇有点干。
但她这七天一直在外面跑——抢药、找物资、安抚居民、帮守卫队协调人手。
晚上回来还陪夜璃守夜。
夜璃站起来，走到林晚星面前。
“你。”
“嗯？”
“现在，去睡觉。”
林晚星想说什么，夜璃直接伸手，按住她的嘴。
“不许说不。”
林晚星看着她，眼睛弯起来。
夜璃把手拿开。
“你笑什么？”
“没什么。”林晚星说:“就是觉得，你越来越像我了。”
“什么意思？”
“管人的样子。”林晚星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以前是被我管的小丧尸，现在会管我了。”
夜璃的脸红了一下。
“去睡！”
“好好好。”林晚星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中午我起来做饭，你们想吃什么？”
“你做就行。”
林晚星点头，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小七躺在床上，看着夜璃。
“姐。”
“嗯？”
“你跟晚星姐，真好。”
夜璃转头看她。
“什么意思？”
小七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的小七，笑起来像小孩，傻乎乎的。
现在的这个笑，有点……
大人了。
夜璃坐回床边，看着她。
“你感觉怎么样？”
“头有点晕。”小七说:“但比之前好。之前脑子里一直有声音，现在没了。”
“那个盲兽的声音？”
“嗯。”小七点头，“它一直在喊我，让我去找它。但我把它打跑之后，那根线就断了。”
夜璃沉默了一会儿。
“你当时怎么做到的？”
小七想了想。
“就……看到它要抓晚星姐，突然很生气。”她说，“然后身上的光就炸出去了。比之前那次炸得还厉害。”
夜璃看着她。
“你现在还能用吗？”
小七闭上眼睛，试了试。
金色的光从她身上浮起来，柔柔的，像月光。
不刺眼。
但很稳。
“能。”小七睁开眼，“而且比以前好用。以前是一股脑往外冲，现在能收住了。”
她伸出手，金光在她掌心凝聚，变成一个金色的小球。
她把小球往上一抛。
小球飞到天花板，停住。
然后开始绕着房间转圈。
夜璃看着那个小球，愣了。
“你这是……”
“我也不知道。”小七说:“就是觉得，能让它动。”
小球转了三圈，飞回小七掌心，消散了。
夜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小七，你可能不只是个觉醒者。”
小七眨眨眼。
“那是什么？”
夜璃没回答。
因为他的系统响了。
【叮——】
【检测到特殊能量波动】
【分析中……】
【分析完成】
【目标：小七】
【能力等级：S级觉醒者（精神系）】
【特殊状态：觉醒后遗症的完全免疫者】
【系统评估：史上最完美的精神系觉醒体，潜力无法预估】
夜璃盯着面板，眼睛慢慢睁大。
S级？
觉醒者分等级，他是知道的。F、E、D、C、B、A、S。
大部分人都是F到D级，能觉醒一两个小异能，比如力气大一点，跑得快一点。
C级以上就很稀有了，整个安全区不超过十个。
A级？
据说只在大型安全区有，是核心战力。
至于S级……
那是传说中的级别。
“姐？”小七看他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夜璃回过神。
他看着小七，表情复杂。
“小七。”
“嗯？”
“你以后，可能会变得很厉害。”
小七歪头。
“比姐还厉害？”
夜璃想了想。
“比我厉害。”
小七皱眉。
“那不行。”
“为什么？”
“我要保护姐。”小七认真地说:“比姐厉害的话，怎么保护？应该是姐比我厉害，我帮姐打坏人。”
夜璃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小七的头发。
“好。”他说，“那你帮我打坏人。”
“嗯！”
中午，林晚星醒了。
她做了一桌子菜——从安全区食堂“借”的食材，加她珍藏的两罐午餐肉。
小七坐在桌前，眼睛发亮。
“这么多！”
“庆祝你醒过来。”林晚星把筷子递给她，“多吃点，补身体。”
小七接过筷子，开始疯狂扫荡。
夜璃坐在旁边，慢慢吃。
林晚星看着他。
“怎么了？”
“没什么。”夜璃说:“在想事。”
“想什么？”
夜璃把系统的话告诉她。
林晚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S级？”
“嗯。”
“传说中的那种？”
“对。”
林晚星看向小七。
小七正埋头吃肉，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就她？”
夜璃耸肩。
“系统说的。”
林晚星盯着小七看了半天。
小七感受到目光，抬头。
“唔？”
“没事，你继续吃。”林晚星说。
小七又低头。
林晚星转回头，看着夜璃。
“系统有没有说，她这种能力怎么培养？”
夜璃摇头。
“只说潜力无法预估。具体怎么用，要靠她自己摸索。”
林晚星想了想。
“那让她跟着你吧。”
“跟着我？”
“嗯。”林晚星说:“你的丧尸小弟们，不正好需要个能指挥的？小七的精神力，要是能帮你控制尸群，你们俩配合，无敌。”
夜璃愣了一下。
他看向小七。
小七还在吃。
但她耳朵动了动。
“我听到了。”她抬头，嘴里塞着肉，“晚星姐说要让我跟着姐。”
林晚星笑。
“那你愿意吗？”
小七用力点头。
“愿意！”
她咽下肉，认真地看着夜璃。
“姐去哪，我去哪。”
夜璃看着她。
那双金色的眼睛，干净，纯粹，全是信任。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小七的时候。
瘦小，脏，饿得快要死。
那双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绝望。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那双眼睛里，有光。
“好。”夜璃说:“以后一起。”
小七笑了。
笑得像花一样。
下午，三个人出门。
东墙那边，赵峰正在指挥加固工事。看到夜璃他们过来，他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
“小七醒了？”
“嗯。”小七点头，“赵叔好。”
赵峰愣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赵叔啊。”小七说:“不对吗？”
赵峰看看夜璃，又看看小七。
“……行吧，叔就叔。”他挠挠头，“你那天可太猛了，一个人打跑盲兽，现在安全区都在传你是‘金眼战神’。”
小七眨眨眼。
“金眼战神？”
“对啊，你没听过？”赵峰说:“都在传呢。说有个小姑娘，眼睛一瞪，金色的光就炸出去，直接把盲兽炸跑了。现在守卫队的人见了你都得敬礼。”
小七想了想。
“那他们见了我姐呢？”
赵峰顿了一下。
“……也敬礼。”
“为什么是‘也’？”
赵峰看看夜璃。
夜璃面无表情。
赵峰压低声音，对小七说：“你姐现在也是名人。那天她挡在你面前，硬扛盲兽那一脚，被很多人看到了。现在都说她是‘丧尸娘战神’。”
小七满意地点头。
“这还差不多。”
赵峰：“……”
你们俩搁这儿比战绩呢？
晚上，夜璃坐在窗边。
月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林晚星走过来，挨着她坐下。
“想什么？”
夜璃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以后。”
“以后？”
“嗯。”夜璃说:“小七觉醒了，而且这么强。以后的路，可能会更复杂。”
林晚星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夜璃转头看她。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们走得太远，遇到更强的敌人。”
林晚星笑了一下。
“夜璃。”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夜璃摇头。
林晚星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你从来没怕过。”
夜璃愣了一下。
林晚星继续说：“转生成丧尸娘，你不怕。被追捕，你不怕。面对盲兽，你也不怕。你一直在往前走，带着我，现在带着小七。”
“我……”夜璃想说“我其实怕过”，但被林晚星打断。
“我知道你也怕。”林晚星说:“但你没停下。你害怕，但还是往前走。这就是我最喜欢的地方。”
夜璃看着她。
月光落在林晚星的脸上，清清冷冷的，但眼睛里有光。
夜璃突然想亲她。
但她没动。
只是把头靠在她肩上。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在我身边。”
林晚星伸手，搂住她的腰。
“傻瓜。”她说:“是我该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找到你。”
夜璃没说话。
她闭上眼睛，听着林晚星的心跳。
咚，咚，咚。
稳定的，有力的。
像家。
房间里，小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坐起来，看向窗边。
月光下，夜璃和林晚星靠在一起。
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连成一片。
小七看了一会儿，然后躺回去。
她闭上眼，嘴角弯起来。
“真好。”她想。
她有姐姐了。
姐姐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也喜欢姐姐。
她们都很强。
她也很强。
以后，会更好吧？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流进来。
末世的黑夜，在这一刻，很安静。
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