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璃睡了十五天。
这十五天里，林晚星没离开过那间屋子。
第一天，她把夜璃从废墟上背回来。夜璃浑身是血，金色的血混着红色的血，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丧尸的。林晚星的衣服被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但她没感觉。
她把夜璃放在床上，打水，擦洗，换衣服。
动作很轻，很稳。
像平时一样。
赵峰带人守在门外，想进来帮忙，被她挡回去。
“我自己来。”
第二天，夜璃开始发烧。
不是普通的发烧，是那种能把人烫熟的烧。林晚星把手放在她额头上，三秒就得拿开——太烫了，烫得手疼。
医生来了，看了直摇头。
“这温度，正常人早烧死了。但她……她是丧尸娘，可能不一样。”
林晚星没说话，只是拧了条湿毛巾，搭在夜璃额头上。
十分钟换一次。
一夜没睡。
第三天，烧退了。
但夜璃没醒。
她躺在床上，呼吸很轻很浅，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林晚星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很白，白得透明，能看清皮肤下面的血管。那些血管里流的不是红色的血，是淡淡的金色，一隐一现，像呼吸。
林晚星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凉的。
不像以前那么暖。
她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收回来，握紧。
第四天，小七醒了。
她跑过来，看到床上的夜璃，愣在门口。
“姐……”
林晚星站起来，走过去，抱住她。
“她没事。”林晚星说，“只是太累了，在睡觉。”
小七在她怀里发抖。
“真的？”
“真的。”
小七抬起头，看着林晚星的眼睛。
那双眼睛下面是青灰色的，眼白上有血丝，嘴唇干得起皮。
但她笑了一下。
“晚星姐，你去睡觉吧，我来守。”
林晚星摇头。
“我不困。”
“你骗人。”小七说，“你都守了四天了。”
林晚星愣了一下。
四天？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光。
白天。
又到白天了？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的，也不记得什么时候醒的。好像一直在坐着，一直在看着，一直在换毛巾。
四天了？
小七把她按在椅子上，倒了一杯水塞进她手里。
“喝。”
林晚星低头看着那杯水，没动。
小七叹了口气，把杯子拿回来，凑到她嘴边。
“张嘴。”
林晚星张嘴。
水灌进去，呛了一下。
小七又倒一杯。
“再喝。”
连喝了三杯，林晚星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她看着小七。
“你什么时候学会照顾人了？”
小七把杯子放下，坐在床边，看着夜璃。
“在孤儿院的时候。”她说，“那里小孩多，老师少。小的病了，大的照顾。我照顾过好几个。”
林晚星沉默了一会儿。
“你多大？”
“十四。”小七说，“快十五了。”
林晚星看着她。
十四岁。
末世里，十四岁已经是大人了。
但她的脸还是孩子。
眼睛也是。
那双金色的眼睛现在很平静，看着床上的夜璃，像看着最珍贵的东西。
“她对你很好。”林晚星说。
小七点头。
“嗯。”
“所以你也要对她好。”
小七转头看她。
“你不也是？”
林晚星没说话。
小七笑了一下。
“晚星姐，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很可怕。”
“可怕？”
“嗯。”小七说，“你总是板着脸，不爱说话，看人的眼神像刀子。我以为你是那种很凶很凶的人。”
林晚星想了想。
“现在呢？”
小七看看她，又看看床上的夜璃。
“现在觉得，你不是凶。”她说，“你只是把所有的好，都留给她了。”
林晚星愣住了。
小七继续说：“你看别人的时候，是冷的。但你看她的时候，是热的。像火。”
林晚星低下头。
“我……”
“晚星姐。”小七打断她，“你去睡吧。她醒了，还要你照顾。你不能先倒下。”
林晚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夜璃。
她弯腰，在夜璃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睡一会儿。”她轻声说，“醒了就来陪你。”
夜璃没反应。
林晚星走出去，倒在隔壁房间的床上，睡着了。
这一睡，睡了十二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天又黑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脸，走到夜璃房间。
小七还坐在床边。
但姿势变了。
她趴在床沿上，握着夜璃的手，睡着了。
林晚星走过去，想把她抱到床上。
刚碰到她，小七就醒了。
“晚星姐？”
“嗯。”林晚星说，“你去床上睡，我来守。”
小七摇头。
“我睡了多久？”
“不知道。”林晚星说，“我睡了十二个小时。”
小七想了想。
“那我睡了大概……四个小时？”
林晚星看着她。
“去床上睡。”
“我不困。”
“小七。”
小七抬头，对上林晚星的眼睛。
那双眼睛现在很认真。
“你要是累倒了，她醒了会心疼。”林晚星说，“你想让她心疼吗？”
小七愣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站起来。
“好吧。”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夜璃。
“晚星姐，她要是醒了，你一定要叫我。”
“嗯。”
门关上。
林晚星坐在床边，握住夜璃的手。
那只手还是凉的。
她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
“夜璃。”她轻轻喊，“醒醒好不好？”
没有回答。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第八天早上，林晚星在给夜璃擦脸的时候，发现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的手顿住了。
“夜璃？”
没反应。
可能是错觉。
她继续擦。
擦到嘴角的时候，夜璃的嘴动了一下。
很轻。
像想说什么。
林晚星凑近。
“你说什么？”
夜璃没再动。
林晚星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冲出门。
“医生！叫医生！”
医生来了，检查了半天，摇头。
“没醒啊。”
“她刚才动了！”林晚星说，“睫毛动了，嘴也动了！”
医生看着她，欲言又止。
林晚星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想多了。
那是你太希望她醒，产生的幻觉。
她没解释。
只是让医生走了。
然后她回到床边，继续坐着。
第九天，第十天，第十一天。
外面的世界在变。
盲兽的尸体被拖回来，解剖，研究。它的那些眼球被做成标本，挂在研究所的墙上。守卫队给它起了个外号——“千眼怪”。
夜璃的丧尸军团驻扎在安全区外面，每天有专人送物资。它们不进来，也不闹，就蹲在废墟里，等它们的女皇醒来。
安全区的人开始叫夜璃“女皇”。
一开始只是开玩笑，后来变成习惯。
“女皇今天醒了吗？”
“没呢。”
“唉，她什么时候醒啊，我想当面谢谢她。”
这些话传到林晚星耳朵里，她没反应。
她只是坐在床边，握着夜璃的手。
第十二天，小七端着一碗粥进来。
“晚星姐，吃饭。”
林晚星摇头。
“不饿。”
“你昨天也没吃。”
“不饿。”
小七把粥放在桌上，走过去，站在林晚星面前。
“晚星姐。”
“嗯？”
“你看我。”
林晚星抬头。
小七指着自己的脸。
“你看我瘦了吗？”
林晚星看了看。
“没瘦。”
“那你看看你自己。”小七说，“你瘦得都快没人形了。”
林晚星愣了一下。
小七把镜子递给她。
镜子里的人，颧骨突出，眼眶深陷，嘴唇干裂。
林晚星看着那个人，有点陌生。
这是她？
“晚星姐。”小七说，“你要是饿死了，她醒了会恨死自己的。”
林晚星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端起粥，一口一口喝完。
小七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这才对。”
第十三天，第十四天。
第十五天早上，林晚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抬起头，揉了揉脖子。
然后她愣住了。
床上没人。
她猛地站起来，四处看。
房间空空的，夜璃不见了。
“夜璃！”
她冲出门，差点撞上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碗粥。
黑丝，长腿，熟悉的脸。
只是脸色还有点白。
“醒了？”夜璃说，“正好，我煮了粥。”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她。
眼睛红了。
“你……”
夜璃把粥放下，伸手抱住她。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林晚星没说话。
只是把脸埋在她肩上，抱紧。
很紧。
紧得像怕她再消失。
夜璃轻轻拍她的背。
“没事了，我回来了。”
林晚星的声音从她肩上传来，闷闷的。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系统告诉我了。”夜璃说，“十五天。”
“你知道我这十五天怎么过的吗？”
夜璃沉默了一会儿。
“我猜得到。”
林晚星抬起头，看着她。
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但她笑了一下。
“你煮的粥？”她问。
“嗯。”夜璃说，“刚煮的，还热着。”
“能吃吗？”林晚星说，“你从来没煮过粥。”
夜璃眨眨眼。
“应该……能吃吧？”
林晚星端起一碗，喝了一口。
夜璃紧张地看着她。
林晚星咽下去，看着她。
“怎么样？”
“还行。”林晚星说，“就是有点咸。”
夜璃松了口气。
“那就好。”
林晚星又喝了一口。
“以后别这样了。”她说。
“哪样？”
“用命拼。”
夜璃看着她。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
林晚星抬头。
夜璃认真地看着她。
“因为小七在哭。因为她妈妈在它手里。因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妹妹被欺负。”
林晚星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说，“但你也要记住——”
她伸手，摸了摸夜璃的脸。
“你出事了，我也会哭。”
夜璃愣住了。
林晚星的手在她脸上，温的，软的。
“所以，活着回来。”林晚星说，“不管多难，都要活着回来。”
夜璃看着她。
那双眼睛下面还有青灰色，但里面的光很亮。
那是她的光。
只属于她的光。
“好。”夜璃说，“我答应你。”
林晚星笑了。
笑得像花一样。
小七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姐！你醒了？”
她跑过来，一头撞进夜璃怀里。
“姐！姐！姐！”
夜璃被她撞得后退一步，笑着抱住她。
“我在，我在。”
小七抬起头，满脸都是泪。
“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夜璃伸手，擦掉她的泪。
“傻瓜。”她说，“我还要给你当妈妈呢，怎么能醒不过来？”
小七愣了一下。
然后她哭得更凶了。
林晚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暖的。
像家。
【叮——】
【夜璃苏醒】
【沉睡时间：15天】
【身体状态：已恢复80%，仍需休养】
【血脉状态：融合度提升，皇族血脉觉醒度+15%】
【小七状态：稳定，精神共鸣持续】
【林晚星状态：严重睡眠不足，需补觉】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完成了“被人真心等待”的隐藏成就，奖励特殊技能——】
【“她的守护”：当林晚星在附近时，夜璃的全属性提升10%】
夜璃看着系统面板，笑了一下。
她看向林晚星。
林晚星正在喝粥，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
“怎么了？”
“没什么。”夜璃说，“就是觉得，有你真好。”
林晚星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继续喝粥。
但耳朵红了。
小七在旁边看着，嘿嘿笑。
“晚星姐害羞了。”
“闭嘴。”
“就不闭。”
“小七。”
“好好好，我闭。”
三个人在阳光里，笑着，闹着。
外面，废墟静静的。
丧尸军团蹲在安全区外，等着它们的女皇。
安全区里，人们开始新的一天。
末世还在继续。
但这一刻，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