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兽来的那天晚上，没有月亮。
云层压得很低，把星光也遮住了。安全区的探照灯来回扫，光柱切开黑暗，照出一片片废墟的轮廓。
夜璃站在东墙上，看着外面。
小七坐在墙根下，抱着膝盖。
她把母亲的头发编成一小缕，缠在手腕上。灰白色的发丝，在黑暗里微微发着光——那是她母亲最后留给她的东西。
林晚星站在夜璃旁边，手里握着刀。
三个人都没说话。
风从废墟那边吹过来，带着腐烂的臭味和铁锈的气息。
探照灯的光扫过远处。
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很大。
夜璃握紧匕首。
“来了。”
话音刚落，地面震了一下。
又一下。
沉重的脚步声，从黑暗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探照灯照过去。
所有人都看到了。
盲兽。
它比上次更大了一圈。皮肤上长满了黑色的瘤子，像一个个眼睛，密密麻麻布满全身。那些瘤子在灯光下蠕动，裂开，露出里面的——眼球。
无数眼球。
全都盯着安全区。
盯着墙上的夜璃。
盯着墙下的小七。
“操……”赵峰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
盲兽停下脚步，距离东墙两百米。
它抬起头——如果那个长满眼球的肉块能叫头的话——对着墙上的方向。
然后它张开嘴。
不是嘴。
是裂开。
从中间裂开，像被撕开的伤口，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牙齿，一圈一圈，从外到里，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
那个声音从裂口里传出来。
“小——七——”
不是用嘴说的。
是用所有眼球一起说的。
声音在脑子里炸开，像针扎。
墙上的守卫们捂住头，有人蹲下去，有人直接倒下。
夜璃咬紧牙，忍着脑子里的刺痛，转头看小七。
小七站起来。
她没捂头。
她盯着盲兽，眼睛里的金光亮起来。
“你叫什么叫。”
盲兽的裂口歪了歪，像在笑。
“你——妈妈——在我——这里——”
它抬起一只爪子。
爪子里抓着什么东西。
一团灰白色的，软塌塌的，人形的东西。
探照灯照过去。
那是一具丧尸的身体。
女性的，年轻的，没有头。
脖颈处是整齐的切口，像被一刀砍断。
小七的眼睛睁大了。
“妈……”
那具身体动了动。
没有头，但它动了。
它伸出手，朝小七的方向伸过来。
盲兽的笑声从脑子里炸开。
“她——还活着——没有头——也能活——我把她——带来了——让你们——团圆——”
小七的金光炸开了。
不是慢慢涌出来，是爆炸一样冲出来。
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把周围的黑暗全部照亮。
她的头发飘起来，眼睛变成纯粹的亮金色，像两颗太阳。
“把——我——妈——还——我——！”
她冲出去。
夜璃伸手想拦，但小七太快了，金色的残影一闪，已经冲下墙头，朝盲兽冲去。
“小七！”
夜璃跳下墙，追上去。
林晚星紧随其后。
盲兽的裂口张得更大，那些眼球全都转向冲来的小七。
“对——来——让我——吃掉你——”
小七冲到一半，突然停住。
金色的光闪了一下，灭了。
她捂住头，跪下去。
“啊——！”
惨叫声在废墟里回荡。
夜璃冲到她身边，抱住她。
“小七！”
小七的脸扭曲着，七窍开始流血。
“它……它在吃我的脑子……”
夜璃抬头，看向盲兽。
盲兽没动。
但那些眼球全都盯着小七。
它在用精神攻击。
直接攻击小七的大脑。
和杀哨兵一样的方式。
夜璃的眼睛红了。
他把小七交给冲上来的林晚星，站起来。
“夜璃！”林晚星喊。
夜璃没回头。
他看着盲兽，一步步走过去。
盲兽的眼球转向他。
“你——丧尸——不——你不是普通丧尸——你有——血脉——”
夜璃没理它。
他继续走。
匕首在手里握紧。
他知道这把刀伤不了它。
但他还是往前走。
因为小七在哭。
因为她妈妈在它手里。
因为——
“你他妈敢动我妹妹。”
盲兽的裂口张大，笑出声。
“你——打不过——我——”
“我知道。”
夜璃停下脚步，站在盲兽面前。
仰头看着那个满是眼球的怪物。
“但我可以让你疼。”
他举起匕首，朝自己手腕划下去。
血涌出来。
不是红色的。
是金色的。
金色的血，从他手腕流下，滴在地上。
盲兽的裂口僵住了。
那些眼球全都睁大。
“你——你的血——”
夜璃没理它。
他把流血的手腕按在地上。
金色的血流进土里。
然后，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盲兽的脚步。
是从更远的地方。
从废墟深处，从那些倒塌的建筑里，从下水道，从地底。
无数脚步。
无数嘶吼。
夜璃抬起头，看着盲兽。
“你不是喜欢控制丧尸吗？”
他笑了。
笑得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有点疯。
有点狠。
“那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控制。”
第一只丧尸从废墟后面冲出来。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一百只，第一千只。
密密麻麻的丧尸，从四面八方涌来。
不是盲兽带来的那些长眼球的畸形种。
是普通的丧尸。
是那些在废墟里游荡了几个月、几年的丧尸。
它们冲到夜璃面前，停下。
跪下去。
像朝拜。
夜璃站起来，手腕上的血还在流。
金色的血滴在那些丧尸头上，它们的眼睛亮起来。
变成金色。
盲兽后退一步。
“你——你怎么——不可能——你只是普通丧尸——”
“普通？”
夜璃举起流血的手。
“我妈是丧尸皇族。”
“我妹妹是S级觉醒者。”
“你他妈跟我说普通？”
丧尸群站起来，转向盲兽。
几千只丧尸，眼睛里全是金色的光。
夜璃伸手，指向盲兽。
“给我撕了它。”
丧尸群冲上去。
像金色的潮水，朝盲兽涌去。
盲兽的爪子挥舞，一只只丧尸被撕碎。
但太多了。
前面的碎了，后面的踩上去。
它们爬上它的腿，爬上它的身体，爬进那些眼球的缝隙里。
咬。
撕。
挖。
盲兽的惨叫声炸开，震得人耳朵流血。
但它没倒。
它太大了。
那些丧尸只能伤到它的表皮，伤不到核心。
它开始反击。
精神冲击一波接一波炸开，靠近的丧尸直接倒地，眼睛变成死灰色。
小七在林晚星怀里，看着这一幕。
她的鼻子还在流血，但她不疼了。
她看着夜璃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发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失血。
金色的血已经流了一地，夜璃的脸色变得惨白。
但他没停。
他还在控制那些丧尸。
一个接一个冲上去。
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在用命换时间。
小七的手握紧。
她看着盲兽爪子里的那具身体。
没有头，但还在动。
还在朝她伸手。
妈妈。
小七闭上眼。
金色的光从她身上重新亮起来。
不是爆炸式的。
是很柔的。
像水。
像妈妈的手。
她站起来。
林晚星想拉她，但没拉住。
小七走向盲兽。
每走一步，金光就亮一分。
走到夜璃身边时，她已经亮得像一颗太阳。
夜璃转头看她。
“小七……”
“姐。”小七说，“我们一起。”
她伸手，握住夜璃流血的手腕。
金色的血和金色的光融在一起。
夜璃愣住了。
他感觉到一股力量涌进身体。
不是系统的力量。
是小七的。
是那个血脉的共鸣。
“你……”
“她也是我妈妈。”小七说，“她一直在保护你。现在，我们一起保护她。”
夜璃的眼眶热了。
他握紧小七的手。
两个人一起抬头，看着盲兽。
盲兽的眼球全都转向他们。
那个裂口张到最大。
“两个——小虫子——一起——正好——”
它冲过来。
夜璃和小七也冲上去。
金色的光和金色的血交织在一起，在黑暗里划出一道轨迹。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
然后她笑了。
她握紧刀，也冲上去。
三个人。
一道光。
撞向那个满身眼球的怪物。
废墟被照亮了。
像太阳落在地上。
很久之后，当烟尘散去，盲兽倒在地上。
它身上的眼球全闭上了。
那个裂口张着，不再出声。
夜璃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小七躺在旁边，昏迷过去。
林晚星抱着那具没有头的身体，轻轻放在小七身边。
她把头和身体拼在一起。
灰白色的皮肤贴合的瞬间，那双眼睛睁开了。
不是活的。
但她在看。
看小七。
看夜璃。
看林晚星。
嘴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林晚星看懂了。
“谢谢。”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不会再睁开。
小七在昏迷中，嘴角弯了一下。
“妈妈……”她轻轻喊。
夜璃伸手，握住她的手。
“我在。”
他说。
“以后，我是你妈妈。”
小七没回答。
但她握紧了他的手。
废墟上，风吹过。
云散开了，月光洒下来。
照在三个人身上。
照在那具安静的身体上。
照在远处跪着的几千只丧尸身上。
它们眼睛里的金光慢慢暗下去。
但没完全灭。
它们在等。
等那个用血召唤它们的人，再次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