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谁懂啊，捡到只迷糊的小猫，非要跟我回家。
坐在返程的马车上，要不是莫芙依旧偷偷打量着她，她真想瘫下去乱揉一通自己的头发。
“咳，你有想说的话吧，不必拘谨。”索谬清清嗓子，维持住得体的笑容。
“圣女大人，您看起来心情很不好？”莫芙试探开口，“是我给您添麻烦了吗？”
当然。索谬腹诽。但说实话，这未必不是一个机会。如果能让莫芙更深刻地信任自己后再塞进主角团，那会是种更好的结果。
反正她和康薇莉娅之间的联系又没有因为自己的介入而中断，加入主角团想必只是早晚的事。
“叫我索谬就好。你没有给我添麻烦，我只是有些烦恼，那个和我很相像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索谬岔开话题。
“啊！我、我忘了，那个，我叫莫芙，是海岬修道院的见习……呜，见习修女……”莫芙这才突然想起还没做过自我介绍，慌忙之中甚至想站起来鞠躬，结果在车顶上撞出一声闷响。
嗯，好听就是好头。就是听起来有点空，不太聪明的样子。
“……都说了，不要太拘谨，莫芙。”
莫芙：(⋟﹏⋞)
“呜，我只是太激动了！因为圣女……索谬您真的是个很亲切的人，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觉得，您知道我的名字……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又在说胡话了！”
这种地方却又敏锐得可怕啊。
“敬称也去掉。”不知道怎么回答，索谬只好挑个细枝末节的问题。
到济贫院，下马车，她感觉自己手背上的印记又温热了一点，就再关照莫芙几句。
“你先去吃饭，吃完饭我帮你详细检查记录一下。虽然我觉得没问题，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索谬想先岔开莫芙，可小修女还想再挽留一下。时间紧迫，她就索性又骰了个说服，难度很低，过得很轻松。
虽说是济贫院，但其实相当安静，基本处于半停运的状态。由于前任院长是个不折不扣的邪教徒，手下的其他教会成员也几乎都在革职调查关大牢的过程中。
大多贫民都被额外安置，只留了一些索谬一看就觉得没法在别的济贫院里活下去的孤儿。
好在作为圣女，她还是有些直接下属的，索性她就搬到了这济贫院里来，比起教堂和修道院，进出人员更少，也方便她保护自己的秘密……
就像这样。
锁上一楼书房门，索谬把从安德鲁那里回收的小银杯放到书架上特定的位置，地毯下一扇暗门悄然打开。
前院长留的地下密室，现在被索谬使用，甚至依旧是用来联系和供奉邪神。由于她藏起银杯刻意隐瞒，教会调查济贫院时并没发现。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密室的安全隐蔽。
走下楼梯，熟悉的鸢尾花香。陌生的微光，捎来不成调的轻轻哼唱。
……有人？索谬感觉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想，要不趁着下面的人没发现，赶紧离开关门，呼叫邪神让祂把下面这不知道什么东西直接炸了。
可印记亮起，双腿突然不听使唤，让她踉踉跄跄走下楼梯。
一名少女，未着片缕。她倚坐在窗台上轻声哼唱，窗外如水的月华为她披上一层轻纱。银色的长发缭乱垂落，几乎与地上的月光融成一片。
索谬愣了一下，感觉到说不上来的怪异。然后她突然想起来，这不是她家地下室吗？
哪来的窗户！？
窗上的少女懒懒地朝索谬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点弧度，随即打了个响指。
窗台的幻影消散。她凭空起身，银月缩成月牙，飘过来悬在她的肩头。
“小圣女，我好看嘛？”陌生的少女，熟悉的称呼和声音。
“神明大人？”从眼前的情景联系到刚才那句话，索谬犹豫开口。
“叫我鸢兰就好，”紫瞳的少女微微一笑，没有否认。“敬称也可以去掉。”
夭寿啦，神降啦！索谬瞳孔地震。
“您、你怎么来了？”我什么准备都没做……”索谬汗颜，早知道就该在房间里常备一条“一心一意为神明大人服务”的横幅。
还是大意了。
“我说过，要给你一个‘惊喜’嘛。”鸢兰语气轻快，却又突然话锋一转，变得冷淡起来，“怎么，不喜欢？”
翻译翻译，你管这玩意叫惊喜？
“喜欢。”虽然早有不按常理出牌的心理预期，索谬还是好悬没控制住自己抽搐的嘴角。
鸢兰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索谬却感觉自己呼吸突然开始阻塞，像是被无形的丝线轻轻缠住脖颈。
“……可我觉得你不太喜欢呢。”少女轻点下巴，一下子凑到索谬身前，带来鸢尾花似有似无的清浅馨香。“小圣女，我现在不太高兴哦。想想看，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忘了什么？祈祷？礼仪？牺牲？她真不知道。
蛛丝系颈，勉力呼吸的她唇齿微颤。她想朝鸢兰要些提示，却只能吐出些许破碎的嘤咛。
“你在说什么？”鸢兰还在往前探身，耳朵几乎贴到她的唇边。她把几缕银发撩到耳后，露出藏在下面的眼睛。堇紫色，泛着些许虹彩，像猫瞳一样在昏暗中更引人注意。
其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狡黠笑意。
鸢兰没有生气，这个恶劣的家伙绝对是在找自己的乐子。索谬一下子做出判断，那么，她指向的肯定不是这种古板常规的东西。
“……你很好看。”索谬压榨着肺部仅存的空气，吐出答案。自己忘记了回答她最初的问题。
脖子上的禁制一下消失，索谬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鸢兰轻笑着退开两步，指挥着黯淡的月光照在她身上，带来温暖，帮她快速恢复体力。
“休息一下，然后我们聊正事。”鸢兰又打了个响指，一张小圆桌和两张单人沙发突然出现。
桌子上甚至还摆了一杯泡沫细腻的咖啡，冒着一点热气。
鸢兰坐到一边，轻轻挥手示意。为了尽量避免她再整幺蛾子，索谬选择了顺从坐下来浅浅抿了口咖啡。
又苦又酸，带着奇怪的香料味，甚至连咖啡粉也没有滤掉。鸢兰看着，索谬只好把这一口奇怪的浆体咽下去。
“味道如何？”
“……很提神。”索谬扪心自问，咬咬嘴唇作答。
“那就好，喜欢喝就多喝点。”鸢兰的声音相当平静，不像在寻她开心，但还是让索谬嘴角一抽。
“小圣女，我不和你弯弯绕绕——你这座城市算是辉光的圣地，对吧？那有圣物的圣所在哪里？”
“圣所……主教坐堂的光源池？”索谬的回答很是迟疑。毕竟她算是个半路出家的圣女，对教会知识的了解怕是比不上莫芙。
好在除了这邪神，倒也不会有人抽背她的宗教知识。
“圣物的话，好像是个罗盘。鸢兰，毕竟我一直侍奉您，对于这些伪神的东西……”
“打住，别拍马屁，我不吃这套。”鸢兰挥手让索谬不能言语，但声音还是轻快了一点。“你想办法把这个东西放进去。我有用。”
她轻敲桌面，那轮挂了半天的新月沉沉落下来，缩成一块水滴状的宝石。灰白朦胧，像是饱浸极浓重的雾汽。
“……那里不对外开放。”索谬看看桌上的宝石，从牙关里挤出字来。“我是正谕宗的圣女，不是明谕宗的。”
虽然同属辉光教会，但正谕宗与明谕宗在教义细节和对经典的解读上有诸多差异，教会架构也彼此独立。
而雨法厄基本上算是明谕宗的地盘，正谕宗影响力相当有限。
作为圣地，那里几乎只有明谕宗的大主教和极少数高层人员得以进出。
要让她一名正谕宗圣女无故去明谕宗圣所，完成鸢兰这个任务的话……
那就是A公司老总亲自去竞争对手B公司登门拜访，不去生产部不去会客室，就去隔壁老总办公室，只为用热水把里面那棵发财树浇死。
总之，非常可疑。如果找不到恰当理由，绝对能成为宗教界的大新闻。到时候记者和其他教士能刨出多少“秘密”，那就由不得她了。
“所以我给你两周时间。”鸢兰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可以多给点时间吗？”索谬试图讨价还价。
“可以，那就延长到十天吧。”鸢兰把剩下八根手指也伸出来，答应得干脆利落。
索谬：？
“还不够？那要不就一百六十八小时？嗯，一百六十八，这可比十大多了。”鸢兰微微歪头。
“够了够了。”索谬点头如捣蒜。
看着索谬的样子，鸢兰噗嗤一声轻笑出声。
“好了，不逗你了。就两周，这是最后期限。你肯定能完成……”鸢兰嘴角依旧保持着微笑的弧度，声音却愈发冰冷。“你必须得完成。对吧？”
索谬只觉得喉头有点发苦。
“这‘种子’现在交给你。我在里面留了两个范围性的精神冲击术——用你们的术语来说，应该算是‘圣者’级或者‘天使’级？当然，不会影响到你。随你怎么用都行。”
好吧，至少有预付款拿。
鸢兰把雾霭宝石连带着咖啡杯一起推过来。“对了，还有，咖啡要趁热喝。冷了就不好喝了嘛。”
风萧萧兮易水寒……
索谬慢慢端起咖啡杯，藏住自己的嘴唇，悄悄叹了口气，以牛饮的速度将咖啡一饮而尽，把自己呛得连连咳嗽。
索谬只想说，比起和鸢兰周旋，她宁愿对上三个……不，十个康薇莉娅。
怎么摆脱邪神契约，才是最该提上日程的一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