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咕……”
排气扇的噪音。男人一沉一沉晃着头，嘴里止不住嘟囔。
“……性别？”
“嗬……啊……”
男人朝前看，眼中满是血丝。他看见索谬，而后剧烈挣扎起来，身上的铁镣发出浅金的光泽。
他含混不清地嘶吼几句，又突然瘫下去，开始“嘿嘿”傻笑起来。
“……就是这样，圣女大人。”另一边陪同的裁判官转过来，朝索谬无奈一笑，“安德鲁神父已经疯了。”
“他是北港堂区的神父，对吧？”索谬翻动桌上的资料，眉头微蹙。安德鲁的情况的确在她的意料之外。“对这个堂区里其他神职人员和平信徒职员的问询和调查开始了吗？”
“……已经在日程里了。”
索谬抬头看了这名裁判官一眼。对面的笑容明显很僵。
“您知道的，人手不足。贵族、富商、甚至还有外国人……安德鲁神父的问题不是眼下最严重的。”不知道他想了多少，最后还是苦笑着给出了解释。
“但他严重伤害了我的一名朋友。”索谬的语气很认真，“如果你们忙不过来的话，我可以帮忙分摊一点工作。”
“……当然。您的仁慈与善良是我们的楷模。”裁判官看起来很纠结，还是同意了。
“感谢您的通融。”索谬微微一笑，起身又看了安德鲁一眼。
他同样用通红的眼睛盯着索谬，嘴巴张得很大，却没一点声音。脸颊、脖子、手背，他的皮肤不自然地干裂。
就像一条被扔到岸上暴晒的死鱼。
“他被带进裁判所时就疯了吗？有没有调查一下原因？”
索谬先入为主地以为这是鸢兰所致，但现在她又觉得不像。鸢兰的手段应该没有这么……暴戾。
“有猜测，但未完全证实。过于鲁莽的结论……”
“但说无妨。”索谬打断他的免责声明。
“他应该是‘鳞粉’成瘾。”
“‘鳞粉’？”作为老玩家，索谬却发现自己没听过这种东西。
“这的确是我们在邪教窝点里发现的新术法物质。请您随我去证物室。”
在证物室里，裁判官戴好手套，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灰白的粉末，在灯光下不断闪烁缤纷的色彩。
一看就不普通。
既然裁判官说这是术法材料……
索谬深呼吸，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进入灵视状态。
无数光点，各色明灭，漂浮在每一个角落，犹如漫天星河。当然，这不是索谬现在关注的重点。
手中的玻璃瓶里，一团揉着鸦青色泽的海蓝光点浓稠得犹如流体，让周围一切黯然失色。
海蓝，代表“水”相，与海洋、血肉、生命等概念密切相关。
而鸦青则是“月”相，是直觉、幻梦与灵感的钥匙。
都是“圣杯主”这名邪神涉及的性相，肯定是侍宴教团搞出来的新玩意。至于在原作剧情里为什么没有见过……
应该是因为那条时间线里圣宴被阻止地更晚，已经被邪教徒磕掉了？
这么一想，倒是鸢兰的插手才让这些“鳞粉”保存了下来？
竟然冤枉你了，鸢兰。
下意识地，她觉得这种没有出现在原作中的物质很危险。即使没有原来的任务，也该好好调查一下。
“妥善保管，继续分析。”索谬略有厌恶地把玻璃瓶还给裁判官，心里有了更清晰的方向。
既然安德鲁是瘾君子的话，那就去好好拷打一下堂区的资金流向吧。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索谬便返回教会医院去找鸢兰和莫芙，告知了她们自己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而在讲述的过程中，她发现莫芙似乎总是偶尔有点走神。又考虑到刚才她一直和鸢兰在一起……
鸢兰不会是给她上了个精神控制吧？
她瞥了鸢兰一眼，鸢兰回以一个神秘的笑容。
糟。她好像确实没保证过不对莫芙出手？
……但感觉又不像啊。
“……莫芙？你在听吗？”犹豫一下，她还是开口询问了。
“到！”莫芙一下立正，声音响得甚至吓了索谬一跳。
周围的人投来古怪的眼光。莫芙又一下子蔫下去，绯红攀上脸颊。
索谬再次看向鸢兰，希望她开口解释。后者依旧一副贱兮兮的模样。
“忙了这么久，你应该也口渴了吧……这是我准备的一点饮料……”莫芙扭开视线，递过来一个水杯，杯盖上带着一张Q版的太阳贴纸。
？
你们到底想干嘛？
索谬第三次看向鸢兰。
“喝啊。”脑海内的回音很轻快。
索谬扭开杯盖。水杯里黑漆漆的，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她犹豫地贴过去，却只有好闻的咖啡香气。
只是咖啡？
呼，什么嘛，搞这么吓人……
噗！
熟悉的恐怖口感。索谬又尝到一嘴咖啡渣，只不过这次换了雨法厄本地的香料。
“好喝吗？”见索谬沉默不语，莫芙马上发问。
到底是谁教你这么泡咖啡的……索谬很想吐槽，却突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好喝。”她又“吨吨吨”喝下几大口，抹了抹眼角的眼泪。
“那就好，”莫芙长舒一口气。“圣女大人的爱好，的确有些特别呢。那我下次……”
“时间不等人，我们该去北港了。”索谬马上打断，还掉杯子退开几步。“我现在就去叫马车……”
而背对着索谬，鸢兰朝莫芙竖了竖大拇指。
“我就说，她肯定会喜欢的吧？一下子就喝完了呢。她以前就这么给我泡过咖啡，我也一样……所以信我的，包没错。”她朝莫芙咬耳朵。
“……受教了，”莫芙盯着索谬的背影，最终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那以后，每天早上我就给她泡杯咖啡吧。”
在匆忙找水漱口后，索谬带着两人一起上了去北港的马车。莫芙毕竟是与安德鲁神父相关的当事人，自然要跟着去。而鸢兰……
索谬递了一个眼神，鸢兰点了点头，于是就这么敲定了。
马车摇摇晃晃，索谬也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窗台。景色如流水淌过，嘴里残存的苦味却挥之不去。
远处，波光粼粼，白帆点点。马车驶过红河大桥，大帆船和魔导明轮船混杂着散在河口海边，慵懒地，热情地，托海风捎来略带咸腥的悠长问候。
鸢兰也少有地安静，只是向外看去。索谬竟莫名觉得她像只好奇的小猫，踌躇对着窗外洒进来的温暖阳光发呆……
她看起来还蛮喜欢大海的。
也许作为神，她也没什么机会从这种角度观察人类的世界吧？
而这时，莫芙叹了口气，很轻，奈何马车里十分安静。
顺着她的目光，索谬看见远处灰白高耸的建筑。是海岬修道院，是莫芙长期生活的地方。
“莫芙，介意讲讲发生在那场邪教仪式之前的事吗？”索谬又抿了口自己水杯里的净水，鼓励着莫芙点燃藏在那声叹息背后的表达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