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赛兰迪尔,烈阳炙烤着这座异族的城市。
燥热的空气黏在翅膀上,鹰头魔烦躁地抖了抖颈羽。他作为魔物本就不多的耐心,正在被日头和无聊的等待不断啃食。
如果不是在这个鬼地方,那个蓝发的丫头片子,放在野外早就成为自己的肚中肉了。
鹰头魔把爪子里的肉干当做某人的肢体,恶狠狠的咬下。
油脂混着香料在喙中漫开,安抚他躁动的心。这虎肉干真不错,只要再卖出10瓶药水就又能买一条了。
品尝着它在野外想都不敢想的肉,鹰头魔咒骂着新城主。
要不是城主上位如此迅速,他本来卖出3瓶就够了的。
然后,它看见了那个蓝头发的丫头。
她正从集市东口不紧不慢地走来,棕色斗篷松垮地搭在肩上,淡蓝色的发丝在酷暑里几乎要晕开。
但此时等待的人出现在面前,却不能令他感到喜悦。
因为在塔莉丝的身后,跟着一位披灰色斗篷的银白骑士,身材高大,还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伸出右手,放在塔莉丝的头上,帮她遮住毒辣的阳光。
而被阴影笼罩的塔莉丝,却微微偏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情愿。
鹰头魔压抑着随着银白骑士靠近,越来越强如同面对天敌的恐惧,鼓起勇气,尖声道。
“停,停下!说好了只有一个人的。”
出乎他的意料,蓝发丫头却附和他的话,扭头对着骑士道。
“是啊,做人得有诚信,你赶紧回去吧。”
银白骑士恍如没听到般,对着鹰头魔说。
“我必须保护小姐的安全,你应该能理解吧。”
我能不理解吗?
鹰头魔的爪子紧了又松,最终在骑士无声的注视下,颓然垂下颈羽。它咽了口唾沫,哑声道:
“……跟、跟我来。别弄出太大动静。”
它转身,领路钻进旁边堆满木箱的狭窄巷道。就在它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
在他的背后,塔莉丝锤了骑士一拳……随后收回了通红的手。
塔莉丝甩着生疼的右手,跟着鹰头魔,低声对着艾利克说。
“真亏你说的出口,对着前魔物叫小姐,你对得起效忠的国王,对得起一身圣光吗?”
艾利克没回答,步伐未乱的走着。
对付这个失去力量的前魔物,只要不理她,她其实是拿别人没有办法的。
盯着旁边装成自动魔像的艾利克,塔莉丝毫无办法,只能撂下一句。
“你最好在之后也这么沉默。”
走在前面的鹰头魔,虽然听不清后面的低语,但那可疑主仆间短暂的沉默和微妙的气氛,让它脖子后面的羽毛又悄悄炸开了几根。
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它内心哀嚎,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二人一魔在这座城市的毛细血管间穿行,终于在一处外墙斑驳的三层餐厅停住了。
鹰头魔领着二人进入门口,室内光线昏暗,混杂着油腻食物和兽类皮毛特有的气味。
柜台后,一个体型庞大的猪人正用仅存的左手慢吞吞地擦拭着杯子。
鹰头魔对着猪人老板悄声道。
“找那位先生。”
猪人抬起眼皮,目光在骑士身上一滞,有些吃力地从柜台后挪了出来。
随着这位猪人从柜台后出来,塔莉丝和艾利克发现他失去一臂一腿,切口平整像是被利刃整个切下。
猪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把他们引到二楼一间包间处,用唯一完好的手敲门。
三长两短。
……在一阵漫长的沉默后。
嘎吱
红门被从里拉开,露出一个畏缩颤抖的鼠人。
“别杀我!求你别杀我!”
鼠人对着艾利克跪哭着求饶,背后是一条长长的,散发出腥臭的水迹。
勇者天生对魔物有着天敌一般的威慑力,据说这是历代勇者通过手中的圣剑在魔物血脉里留下的不可磨灭的记忆。
塔莉丝瞥了艾利克一眼,意思很明显。
你看给孩子吓得。
看见被他吓出尿的鼠人,艾利克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于是踱步走向走廊深处,阴影吞没了他的身影,只余一个模糊的轮廓。
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源走远,鼠人瘫软的身子逐渐停止颤抖,平静下来。
塔莉丝适时地蹲了下来,这个高度让她的视线与鼠人齐平。
她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歉意的矜持微笑
“抱歉,抱歉。我的仆人混有龙族血脉,所以我不常带他出来。”
她语气自然仿佛谈论着一只不太方便的珍稀宠物。
鼠人有些恍然,看向这位拥有如此仆人的小姐,眼里带着畏惧和讨好。
“求,求您原谅,我做小本生意的胆子小。”
“没关系,我原谅你。请问绿先生在吗?”
绿先生就是她要找的那位主管的外号。
听见绿先生的鼠人心里微不足道的怀疑被彻底打消了。
看着眼前举止得体,言语温和的小姐,不禁感叹。
多好的人啊,不愧是能杀死城主的人族。
它定了定神,搓着细瘦的爪子,声音依旧带着讨好的颤抖。
“抱歉,小姐……绿先生上个星期就离开了,代替他的是红先生。”
微弱的声音在走廊回荡。
深处的骑士转过头来,深沉的视线压得鼠人喘不过气来,仿佛在表达他的不满。
当然塔莉丝明白,他只是打算看自己的笑话。
塔莉丝保持着笑容不变,仿佛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消息。
“原来如此,那么红先生是否方便见客?我想和他交流一笔生意。”
鼠人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哪敢触怒这位来历不明的大人物。
“当然,当然,红先生就在三楼,您直接上去就可以。”
“多谢你的帮助。”
随后,塔莉丝站起身来,向楼上走去。身后沉默的骑士,如同她的影子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