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莉丝维持着打开木匣的姿势，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缓缓转头，看向盯着自己的艾利克。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塔莉丝这次是真的有点疑惑。
“应该……没有。”
不善演戏的艾利克回想自己的举动，应该没有不妥之处吧？
将无关紧要的杂事放在一边，艾利克把话题扯回来，指着那块红宝石。
“这块宝石从哪弄来的？”
“捡的。”
“……”
看见一脸不相信的艾利克，塔莉丝说出了不完全的真话。
“城外的紫衫林，我就在那里捡到的。”
“呵，那种阴影所眷的林子，确实充满惊喜，上次我在那捡到的，还是一窝想拿圣骑士当点心的食尸鬼。”
艾利克冷笑，对她的借口完全不信。
塔莉丝面不改色地盖上盒子，咔嗒一声轻响。
“那说明我运气真好，随便就能捡到。”
“你觉得这个理由能说服奥利弗？”
艾利克扶额，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
“这就得靠勇者您了。”
塔莉丝理直气壮，把盒子往前推，同时声音转了个调。
“或者……您也可以说——是这位小姐从魔王那里拿的。”
艾利克搭在额头的手停住，血红的眼里带着对塔莉丝坦诚的疑惑和惊讶。
塔莉丝迎着他的目光，不仅没躲，反而身体放松，瘫在座椅上，脸上眉眼弯弯，写满了‘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看见少女无赖般的模样，艾利克深吸一口气，将脸移向窗外，避开她洋洋得意的视线。暗地里觉得自己如果因为郁闷而英年早逝，一定是她的责任。
明白艾利克已经发起投降，塔莉丝的笑容添了几分猖狂。
区区勇者，被我拿捏于股掌之间。
咚，咚，咚。
这时门外传来了搬动重物的声音。
塔莉丝立刻正襟危坐，脸上也挂上了无可挑剔的微笑。
对待其他人，她还是会保持礼貌的。
门开了。
奥利弗走了进来，身后跟随着一位通体由湛蓝宝石构成，初具人形的石像。
“让二位久等了。”奥利弗笑容和煦，在对面坐下后，介绍起了后面这位石像。
“这位是蓝钻先生，从碧骸矿脉里诞生的石灵，也是我们这里最优秀的宝石鉴定师。”
艾利克装作了解点了点头，暗地里握在剑柄的手缓缓松开，他差点以为是石怪打过来了。
把艾利克的反应尽收眼底，塔莉丝打算帮他补补课，目光落到石灵身上，自然的接话。
“原来是传说中地神的子嗣，不过。”她偏头，露出恰当的疑惑。
“我听闻石灵只能通晓和自己同源，或者彻底异源的矿石。蓝钻先生也能鉴定红宝石吗？”
不等奥利弗回答，蓝钻先生疑似头颅的部分开始摩擦，一阵平稳的声音在众人脑中响起。
“小姐真是博学多才，我和红宝石确实不是如银与铁般的宿敌，不过，谁规定了石灵不能学习其他兄弟的知识，增添智慧呢？”
塔莉丝微微颔首，露出敬佩的眼神，把木匣推过去。
“是晚辈狭隘了，那么，劳烦蓝钻先生了。”
蓝钻先生伸出由无数细碎的蓝宝石构成的手，轻轻地把红宝石捻在手心。
塔莉丝发觉房间里的光线似乎有了轻微的偏折，蓝钻先生头顶的晶簇开始颤动。
过了一刻钟，蓝钻先生的平和声音再次响起。
“居然是落日熔金，祀火的臻品，不是自从魔王攻入焰邦后就遗失了吗？”
奥利弗的精灵长眸若有所思的看向塔莉丝。
“不知，小姐是从何处得来的这个宝物？”
塔莉丝装出一抹惊讶。
“哎呀，这是我捡到的，没想到还有如此来历。”
说完，还不忘踢艾利克的靴子一脚。
“咳，确实是‘捡’到的。”
艾利克放下茶杯，眼睛里古井无波。
“看来这位小姐运气真好。”
奥利弗没有深究这个蹩脚的理由，而是转移到更在乎的领域。
“那这块落日熔金的价值……”
“如果仅用作收藏，考虑到他们的财力，6万金币。至于祭祀……”
蓝钻先生温和的声音再度响起，话里的意思很明确。
6万金币是收藏家的极限，而不是这块宝石的极限。而对于那些火神狂信徒来说，更是不可估量！
奥利弗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眼里的冷静并未被巨额数字干扰。
“那么小姐，是时候谈谈交易细节了。”
看见奥利弗进入正题，塔莉丝自信一笑。
“我要抵押这块宝石，能抵押出多少。”
奥利弗微不可察的看了勇者一眼，沉吟片刻后，用他那精灵腔调，清晰而准确说出一个数。
“5万金币。”
塔莉丝点了点头，对于一块来历不明，售价高昂的宝石，这已经算相当仁慈的开价了。
“可以，但我经营大宗生意，为了方便，要求换成等价的银币。”
艾利克一愣，他是知道的。如果一切如塔莉丝所料，战争开始，银币银含量下降，银币必然贬值。
而塔莉丝却只需要还相同数额的银币，相当于从奥利弗这里套利了数千甚至上万金币，而且毫无风险。
这几乎相当于北境一座男爵领整年的税赋结余。
在开始交易的第一步，她就凭空套出了一座带城堡,葡萄园和三个佃农村的庄园的价值。
而她甚至没有开始真正想做的事。
艾利克垂眸，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听到塔莉丝的要求，奥利弗的指尖一顿，转头看向蓝钻先生。
“蓝钻先生，感谢您的慧眼，接下来我和这位小姐有要事详谈，或许不便于旁听。”
在蓝钻先生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后，奥利弗看向塔莉丝。
此时他的长眸里失去了属于精灵的从容，只剩下了……警惕。
对同类的警惕，对神秘身份的警惕，以及……对大变故即将发生的警惕。
海鸥总能在暴雨来临前率先收翅，而他这位老水手也尝到了风暴的腥咸气味。
“一千金币。”奥利弗声音平稳，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桌沿。
“这是我为您办理这笔抵押的手续费用。作为回报，我会为您准备等值六百万银币的贷款额度，并确保它们能按当前最优汇率，足额地兑换为金币。”
听完奥利弗的话语，塔莉丝的脸上露出了真实的笑容，意味着这位郁金香商会的掌舵手选择了她的方向。
“很公道。”塔莉丝点头应允，等待着奥利弗的后文。
既然船长已经吃饱，那他也该为船员们牟利了。
只见奥利弗从怀里郑重其事地拿出一块刻着郁金香的令牌，递给塔莉丝。
“这是象征着郁金香商行友谊的令牌，在任何时候，钱永远是不会嫌多的，不是吗？”
塔莉丝伸出手接过令牌，这块别人趋之若鹜的令牌，被她随意放在桌面上。
随后这位新晋的‘郁金香之友’说出了要求。
“我要你们帮我收购赛兰迪尔的兵具。”
“您要多少？”
“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