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郁金香商会。
木质地板在阳光下泛着暖黄，塔莉丝窝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羽毛笔，在一张银白色的卡纸迅速勾画。
桌上堆着一沓卡纸，暗红的猫躺在上面，好奇的盯着主人工作。
忽然，它伸出爪子，轻轻拨了一下塔莉丝的笔杆。
笔尖在卡纸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弧线。
塔莉丝低头看了它一眼。
猫仰起头，眼神无辜。
“你故意的？”
猫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满是清澈的愚蠢。
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塔莉丝叹了口气，将废掉的卡纸丢掉，打算重新抽了一张。
猫把爪子搭在她手腕上。
甩开。
又搭上。
“二号，你是不是皮痒？”
塔莉丝拽住它的后颈皮毛，把它拎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后一丢。
烦你的同事去吧。
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它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艾利克低头擦着剑，右手却像长了眼睛一样，把猫捞进怀里。
猫又往艾利克肚子上挠了挠，但艾利克没搭理它，继续擦剑。
猫昂着头等待了一会，发现艾利克没有反应，舔了舔爪子，在艾利克的腿上找了块位置，眯上了眼睛。
安静了不到一刻钟，猫的耳朵忽然动了动。
它抬起头，看向门口。
下一秒，敲门声响起。
“塔莉丝小姐，是我。”
奥利弗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罕见的焦虑，他直入主题。
“资金不够了。”
塔莉丝放下手中的羽毛笔，转过头来，没有关心资金还剩多少。
“兵具收了多少？”
“两万七千件”奥利弗语速很快。
“长剑占七成，箭矢两成，剩下的是甲胄和弓弩。工匠协会那边昨天又涨了一次价，咱们账面还能撑三天。”
“现价多少？”
“一把制式长剑，二百五十银币，还在不断攀升。”
听见这个数字，艾利克呛着了。
他放下圣剑，抬起头，难得露出震惊的表情。
“多少？”
“二百五十银币。怎么，嫌贵？”
艾利克有些不可思议。
“我上次买剑，才五十银币。”
“现在这世道，五十银币能买个剑柄就不错了。”
“可一把长剑明显不值250银。”
看着艾利克有些怀疑的表情。
塔莉丝补充道。
“值不值只由供需关系决定，如果有人愿意拿一万金币买一把，那长剑就值这么多钱。”
艾利克沉默不语，他觉得这里有问题，但又无法反驳。
奥利弗看出了艾利克的疑惑，继续开口。
“其实现在的价格是虚的，如果我们停止收购，甚至把兵具卖出去，那么这个价格会砸回原位，甚至更低。”
塔莉丝接过话茬。
“就像吹气球。”
艾利克看向她，塔莉丝用手比划了一下。
“我们一直在往里面吹气，所以它越来越大。什么时候我们停下来……”
她做了个放气的动作。
“啪。”
艾利克有些明白了。
“所以资金不够，就代表你现在没气了。等到撑不住了，气球瘪了，武器价格降低，你的钱也会消失不见。”
“真希望你能往好处想一点。”
塔莉丝扶着额头。
奥利弗柔和地开口。
“其实塔莉丝小姐也不会亏，艾丹伯爵私下提出协议，只要您站在他那边，他愿意推举您为子爵，有封地的那种。”
艾利克对伯爵的大方有些讶异。
这可不是有钱就能买的条件，整个王国的土地早就被瓜分完了，每一块封地都沾上了贵血。
当然，对于伯爵的慷慨，塔莉丝并不意外，这份厚礼的代价多半是要自己全力帮助他发动战争。
虽然现在没有多余的领土，但等战争打赢了，土地充裕，就有操控的空间了。
而且把土地给塔莉丝还有一个优势，她是个女的，还没有靠山。等到战争结束，自然可以通过联姻把土地收回来。
用一块临时土地换取大量武器，以及一位和勇者关系不错的朋友。
这算盘打得，她在赛兰迪尔都听见了。
“真是多谢伯爵的好意了，但我暂时还没玩够这局游戏。”
塔莉丝站起身来，理了一下裙子。
奥利弗没有意外她的选择，继续说着，言语更恭敬了些。
“那么，您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呢。”
“既然没钱了，当然得去赚钱了。”
听到一句废话，奥利弗有些困惑地皱眉。
“我不明白。您是打算把兵具卖出去吗？”
“不是普通的卖，而是有计划的卖。”
不等他们发问，塔莉丝顺手将桌上的卡纸扔给他们。
卡纸由特殊材质构成，质地坚硬莹润，上面黑色墨迹清晰地写着。
“执此契约，可于7月25日，在郁金香商会兑换一把长剑。”
左下角的落款是塔莉丝的缩写。
奥利弗算了一下日期，距今正好15天。
他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我这就去办。”
等到奥利弗离开，艾利克才发问。
“这有什么区别呢？不过是把日期延后了。”
塔莉丝看向这个榆木脑袋，眼里充斥着同情。
“傻孩子，没听说过时间就是金钱吗？”
虽然被嘲讽了一句，但艾利克觉得后半句颇有哲理，把它记在心中后就原谅了塔莉丝，并默默等待她的解释。
“你觉得战争会在什么时候开战？”
塔莉丝没有理会他探究的眼神，反而提出一个问题。
艾利克虽然不明白话题怎么转向战争，不过他依旧思索了一番，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八月中旬，那时候农作物收割完成，而且河流离开汛期，水流减缓，方便军队进攻。”
塔莉丝有些意外地瞥他一眼，看来他还不是自己想象中，那种只会挥剑的莽夫。
“这就是我等待的时机，拖到那时，你就可以看我操作了。”
没管后面艾利克疑惑的面庞，塔莉丝收拾完衣服，抱着一沓卡纸顶开房门。
外面集市的喧闹瞬间涌来，充盈了整个房间。
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塔莉丝勾起微笑。
其实他们还没有明白，当一个紧俏的，方便携带的商品流入市场，会带来怎样的狂热。
面前的人群在她眼中已经变成了一颗颗茁壮的韭菜。
而她手里，正拿着镰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