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莉丝眉头紧蹙，后退了一步。
热浪扑面而来，驱散了潮湿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硫磺味。
脚下的碎石开始跳动。
洞窟深处，那双血红的眼睛正在放大，越来越近，最后如两盏灯笼悬在黑暗中。
岩壁崩裂，碎石如雷霆砸下。
远处森林里，群鸟惊飞，遮天蔽日。
洞窟里暗红色的鳞片，一片叠一片，在昏暗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每一片都有盾牌大小，紧密排列。
那东西挤在洞窟里，整个身体塞满了从地面到洞顶的所有空间。岩壁被它的躯体撑得裂开。
“一条龙，它变成了红龙。”
在龙的身后，艾利克的声音传来，有些无奈。
“挤满了整个洞窟，我没法发力。”
啊这……之前好像是丢了一个龙蛋进去。
意识到是自己问题的塔莉丝有点尴尬。
被打的七荤八素的凶手此时也回过神来，扶着岩壁，浑身是血，颅骨还往外滋滋冒血。
顶着早该毙命的伤势，他回过头去，看向红龙。
“呵呵，命运果然偏爱我。”
说着，他踉踉跄跄地走向红龙。
红龙也迫不及待地吼叫，想把头颅挤进洞口，鳞片刮在钟乳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塔莉丝，阻止他！”
艾利克感受到鳞片下的筋肉虬结蠕动，急迫地喊道。
“就凭那个小鬼？等我控制了孽物，就让这个邪恶的小鬼，尝尝被龙焰烧成灰的滋味。”
凶手步履不停，鲜红的眸子里闪着疯狂，心情大好。
“你们可得看好了，我将以它为基础，复刻哈珀的魔法，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灵魂一道的宗师！”
他张开双臂，以略带惋惜的语调说道。
“可惜哈珀已经死了，看不到他的藏品成为我的禁脔。”
红龙低下头，滚烫的气息喷涌而出。
凶手的银发开始焦枯卷曲，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继续往前走。
终于，他站在龙头面前，等待着红龙将他吞噬，而红龙没有任何反应，直勾勾的盯着身后的少女。
在他疑惑之时。
吧嗒。
一串手链掉落在地，冰凉的骨质串珠在夕阳下泛起蜂蜜色。
他回头望去，蓝发少女站在原地，手腕上空空如也。
没有了手链的遮掩，那具身体独特的生命波动如潮水般涌出。
凶手的瞳孔骤然收缩。
“海洋教会？可她不是被……”
红龙的低吼打断了他的话语，带着凌厉的杀意。
“哈珀……”
闻言，他如遇雷击，木在原地，一个可怕的猜测涌上心头。
塔莉丝看向他，眼里带着笑意。
“好像听到你说我死了。”
凶手的嘴唇轻微翕动，没发出声响。
“哈珀！”
吼声掀起飓风，令塔莉丝有些睁不开眼。
红龙对着关押它三十年的罪魁祸首怒吼，龙爪在地上犁出深沟，伸长脖颈，张开血盆大口向塔莉丝咬去。
塔莉丝不慌不忙，一颗符石从袖中滑出，落在掌心。
其上的纹路不断变化，绘成一顶王冠的图案。
轻轻一抛。
符石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红龙口中。
灵魂篡夺发动。
红龙的吼声戛然而止，巨大的身体僵在原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血红的眼睛里，杀意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迷茫，然后是顺从。
红龙低下头，巨大的头颅伏在塔莉丝面前，像一只等待主人抚摸的宠物。
塔莉丝抬手，拍了拍它的鼻尖。
“从今起，你就是仆人2号了，现在变成最小的生物，给艾利克让让。”
血雾炸散。
红龙庞大的身躯开始急剧缩小，鳞片哗啦啦往下掉，还没落地就化作血雾消散。
骨头咔咔作响，筋肉像被揉成一团又重新拉开。
红雾消散后，一只猫从中走出来。
暗红色的毛，血红的眼，尾巴竖得笔直。
它不满的咕噜一声，缓缓走到塔莉丝腿边。
塔莉丝没管它，只是望向洞窟深处，艾利克提起凶手走了出来，发问。
“他怎么办？”
不等塔莉丝回答，凶手阴笑着说。
“勇者居然会信任魔族的天王，真是可笑。”
凶手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要是他真的信任我，早就成了我掌中的傀儡了。
塔莉丝在心里吐槽，脸上却笑意不减。
凶手挣扎着抬起头，看向艾利克。
“你以为她为什么要帮你？魔族的天王，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凶手继续道。
“她每一步都在算计。你只是她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迟早会被吃掉。”
他转向艾利克，声音放低了些。
“今后的某天，我会教你个法子，防着她的手段。”
说完不等艾利克反应，他如同抽去了所有力气般倒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
艾利克看着手里已经失去灵魂的躯壳，叹了口气，把他抱起来。
再怎么说，这具尸体也是教会的神父，不该被丢在无人的野外。
至于凶手的话，他没放在心上，这样明显的挑拨离间，可撼动不了他的内心。
唯一令他有些苦恼的就是，收拾眼前的局面，一位神父死了，哪怕是新派的，教会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到时候赛兰迪尔又得添些乱子。
瞥了一眼旁边的塔莉丝，她低着头，想把凑到脚边的猫踢开。
“走了，塔莉丝。”
塔莉丝终于放弃，任由那只暗红色的猫跟在脚边。
艾利克跨过人堆，腾出一只手，把压在下面的贵公子拉出来。
手里圣光凝聚，不一会儿，贵公子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然后看见艾利克怀里的，死相凄惨的神父。
“啊——！”
他一骨碌爬起来，盔甲叮叮当当响。
“勇……勇者大人！您把神父杀了？！”
“不是我。”
“那是谁？”
艾利克看向旁边，塔莉丝似乎受不了了，一把将猫提起，把头凑过去低声威胁，完全没在意二人。
“凶手，跑了。”
“那……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你负责帮倒下的人清醒，并且维持秩序。”
被交付了重任的贵公子，有些茫然。
“我吗？您能——”
“我们有更重要的事。”
塔莉丝打断对话，随手把猫丢下，看了一眼昏黑的天色，夕阳早就沉入山谷。
两人并排往洞外走，脚步声在碎石上沙沙作响。
留下贵公子一个人站在原地。
走了一会儿，艾利克忽然想起来什么，看着那只猫，开口道。
“二号仆人，那谁是一号？”
塔莉丝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或许这本身就是回答。
猫仰起头，冲艾利克叫了一声。
像是在和同事打招呼。
艾利克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突然，脚步一顿。
总感觉忘了什么，他回头望一眼。
月光下，满地昏睡的人群，一个亮闪闪的盔甲人正站在原地发呆。
贵公子对上他的目光，带着慌乱，赶紧挥手。
“勇者大人！我……我这就维持秩序！”
“……嗯。”
他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算了，应该不重要。
远处，赛兰迪尔教堂的钟声正响。
他们还不知道，今天一个神父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