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走运。”
眼见正事要紧，塔莉丝也只能轻轻放过他。
让奥利弗进来，塔莉丝把茶杯放下，走到窗边。
从郁金香商行的窗户望出去，交易所门口黑压压一片，人潮涌动。
即使隔着很远，也能听见那股嘈杂，不是平时讨价还价的热闹，而是另一种声音。
“价格……跌破二百五了。”
奥利弗在后面为塔莉丝解释现状。
“原因是艾丹伯爵停止收购，并且开始大批量出售期券。”
难道他猜到我真正的计划了？
念头在心底闪过，塔莉丝又将其否定。
如果他真的猜中，就不会仅仅是抛售。
而是直接发兵打过来了。
他是在试探，看塔莉丝如何应对，说不定还抱着把期券价格打下来的主意。
大概想清楚后，塔莉丝开口。
“奥利弗，他抛了多少？”
“一次一千张，三小时一次。”
塔莉丝用手抵着下巴，微微颔首。
大批次的出售定时定量，这不是恐慌性抛售。
这是在制造恐慌。
艾丹手里至少还有一万多张，他根本不急着出完。
估计要的是价格一路往下掉，掉到那些散户心理崩溃，失去对塔莉丝的信任，彻底打掉期券飞速上涨的神话。
“等到午后二点出手。”
奥利弗皱起眉头，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选时间当节点。
现在才十点一刻，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里，面对敌人的进攻，塔莉丝完全不会还手，闷头挨打。
他看了一眼窗外，价格还在跌，人群还在疯。
“如果两点前掉到二百以下呢？”
奥利弗开口提醒道。
“那就更好了。”
塔莉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笑吟吟地说。
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奥利弗只能闭嘴。
窗外传来一阵惊呼。他扭头看去，黑曜石碑上的数字又跳动了。
二百四十七。
他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下。
黑曜石碑上的数字刺眼地亮着。
人群像是被石头砸了的水面一样，波浪从柜台涌来，卷着他们的心七上八下。
“又跌了！”
“完了完了，彻底完了！”
“卖！快卖！”
柜台前挤满了人，挥舞着手里的期券，像溺水的人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伙计手忙脚乱地记账、点钱，手指都在抖。
“别挤！一个一个来！”
“一个一个来？再等就跌没了！”
有人被挤倒在地，手里的期券散落一地，被人踩进泥里。
————
十一点。
期券短暂回升，随后是更为猛烈的下跌。
黑曜石碑上的数字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坠。二百四十三。二百四十一。二百三十八。
每一次跳动都像有人在心口剜一刀。
————
十二点
二百一十八。
交易所门口的喧哗风向开始转变。
他们开始高呼塔莉丝的名字，要她出来负责。
“塔莉丝呢？她怎么不出来！”
“她肯定跑了！”
众人呼唤的塔莉丝，此刻漠然看着下面吵闹的人群。
————
中午休市。
人群没有散去。他们站在交易所门口，仰着头，盯着那扇窗户。
有人蹲在地上，有人靠着墙，更多的人只是站着，等着，不知道在等什么。
阳光很烈，但没有人在乎。
因为很多在乎的人早已离开，剩下的人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
————
一点。
下午开盘。
黑曜石碑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下。
二百一十六。
人群里只是沉默。
沉默地看着那个数字，像看一艘正在下沉的船。
塔莉丝依旧不慌不忙地喝茶。
奥利弗急匆匆地把门推开。
“塔莉丝小姐，您的信。”
他双手递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封口处压着一枚小小的矮人纹章。
塔莉丝放下茶杯，接过信，没有打开，直接放在一边。
“奥利弗。”
“在。”
“准备一下。二点整，照单全收。”
“现在……可以准备动手了？”
塔莉丝点点头，她看向墙角的计时水漏。
还有四十五分钟。
————
二点半。
数字开始缓慢回升，就像被水里的东西顶起来似的。
二百一十。
二百十三。
二百二十。
人群没有欢呼，只是陆陆续续地去出售期券。
柜台前稀稀落落，只有几个胆大的在试探。
“买点？”
“……再等等。”
“再等就涨回去了。”
“涨回去也比跌没了强。”
连艾利克都看得出来，他们对期券失去了信心，对塔莉丝这个‘庄家’，不出来救场的行为失去了信心。
像一群被吓傻了的鸟，即使风暴已经过去，也不敢再飞了。
没了信誉，就没人愿意做交易，她到底图什么呢？
艾利克盯着塔莉丝，试图找出慌乱的痕迹。
塔莉丝对上他的目光，没躲。
“别看了。”
“那你图什么？”
“图——”
她忽然看向窗外。
“来了。”
顺着她的视线，艾利克看到一个矮人站在人群边缘。
灰白的胡须编成粗大的辫子，左眼上一道狰狞的旧疤。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矮人，分别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箱子。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矮人一步步走到柜台前。
“现价多少？”
声音浑厚低沉，像从矿井深处传上来。
伙计结结巴巴地回答：“二……二百四十一。”
矮人点了点头。
背后的两口箱子被打开，放在柜台上。
里面一片银光灿灿，银币哗啦啦的流淌而出。
“这些钱全换期券。”
说完，他转过身，面对人群。
“老夫铁炉·深锤，矮人王室大匠。”
人群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从今天起，矮人王室与郁金香商行联合发布——兵器评级体系。”
他的声音像锤子砸在铁砧上。
“以后，每一把剑都会打上等级印记。”
说着，他的眉头拧起，似乎不是很想接着说。
“分为……普通，精良，稀有，史诗。”
“对应期券颜色，白，绿，蓝，紫。”
“所有经评级认证的兵器，矮人王室担保其品质。”
人群呆滞一会儿。
随后，里面有人率先高呼。
“矮人王室担保！这波稳了！”
“快看！价格又涨了！”
众人的欢呼直冲云霄。
二百四十五。
二百五十。
二百五十五。
黑曜石碑上的数字像憋了太久的弹簧，疯狂往上窜。
柜台前排起了长队，比早上抛售时还长。
只是这一次，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