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兰迪尔城的交易所前，人潮如织。
评级体系刚刚发布，矮人铸剑的信用被推上神坛。
那些铁券期券的价格被稳稳钉在三百银币一张。
现在的场面倒更像是节日庆典。
长队从交易所大门蜿蜒延伸到街尾，平民、商人争先恐后地挤在交易所外面，手里攥着银币，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尽管他们资产不够，但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数十人的钱凑到一起，凑够二十一金币，再找上教会的公证人作保，就能买期券赚大钱了！
虽然，他们这样做，还要出一笔中介费和担保费。
但是，为了更多的银币，他们不吝啬于这点小钱。
“听说矮人的剑永不生锈！这期券到期就能换把真家伙！”
一个中年汉子兴奋地对身边人说。
“是啊，评级说这是顶级信用。稳赚不赔！”旁边的妇人点头如捣蒜。
塔莉丝站在郁金香商行的二楼窗前，俯视着这一切。
评级体系是她一手推动的成果，依托矮人王室的信用，现在市场信心爆棚，一切如她所料。
在商行内室，塔莉丝翻开账本。数字密密麻麻地爬满页面：
市面上流通有两万多张期券，一一对应制式长剑。
但她没有停下笔，直接下令道：“再发行一批。一万张。”
奥利弗脸色煞白，被她的大手笔吓住：“小姐，我们的剑库存只有三万把。这……这怎么还？”
塔莉丝抬起头，嘴角弯起一个残酷的弧度：“谁说要还了？”
奥利弗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
塔莉丝合上账本，继续道：“市场相信矮人的信用。他们会吃进这些券的。去吧，让暗脉散布消息，这是最后一批，机会有限。”
奥利弗退下时，脚步有些踉跄。
塔莉丝转回窗前，看着那些排队的人群。她的计划像一张大网，正悄然张开。
……
出人意料的是，市场反应比预想中更疯狂。
新一批期券一发行，立刻被抢购一空。价格不跌反涨，从三百银币一张，隐隐有往上窜的势头。
一时间，各种流言纷纷冒出来。
“知道吗？这是最后一批期券，再不买就来不及了。”
“我有个舅舅在郁金香商行干活，他说塔莉丝自己都在悄悄收券，你们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好像要打仗了，到时候再买就来不及了！”
虽然其中一真九十九假，但无论如何，他们都说服了自己。
期券会涨，而且是大涨！
投资者们以为捡到大便宜，蜂拥而至。
交易所里喊声震天：“我买一百张！”“给我留两张！”
艾利克推门进来，手里还握着他的圣剑，总觉得这商业的狂热与他格格不入。
“塔莉丝，这不对劲。为什么发行这么多？剑不够怎么办？”
塔莉丝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
“艾利克，你懂剑，但不懂人心。”
“我只知道你拿不出那么多剑。”
塔莉丝回头，笑着说：
“他们也知道。”
……
昨天傍晚，一则消息流窜于街头。
“艾丹伯爵手里有一万张期券。他在囤货。”
夜色中，交易所的灯火通明。
几个大商人——那些手眼通天的家伙——私下碰头，在一间昏暗的密室里，围着一张桌子开始算账。
“艾丹有期券？那塔莉丝的郁金香商行岂不是在超发？”一个胖商人眯眼道。
“我问过伯爵的傻儿子，他承认了。”
一个瘦高的商人推了推眼镜。
“一万张？他哪来那么多钱？”
“管他哪来的，关键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几个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瘦高的男人压低声音：
“塔莉丝手里的剑，最多三万把。现在发了三万三千张，缺口三千张。再加上艾丹手里一万张……”
“那就是说，只要艾丹不卖，到期一起兑付……”
“她交不出货。”
“交不出货就得赔违约金。”
“违约金……我记得很高的，对吧？”
胖商人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起来，如果他想的没错，那么……可是真的要赚大钱了。
瘦高的商人显然有备而来。从怀里拿出法典，铺在桌上。
借着烛光，熟练地翻到中间的一页。
用手指着，其中的一行句子，缓慢而确定地读着，不敢漏掉一个字母。
“逾期不能交付者，按日计算罚金，每逾一日，罚约定货值之两成。逾期超过五日，买方有权要求按货值之三倍赔偿，卖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抗辩。”
有人咽了口唾沫。
三倍。
抛去成本，至少整整百分之二百的利润。
一万三千张的缺口，三倍赔偿……
胖商人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这……这不是要发了吗？”
瘦高的商人合上法典，抬起头，烛光在他眼镜片上跳了一下。
“发不发，得看艾丹手里的券——他会不会卖。”
几个人同时看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那个人。
那人靠在墙边，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此刻终于动了动，往前迈了一步，烛光照亮他的脸。
一张瘦削的、看不出年纪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他不会卖的。”
胖商人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那人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摊在桌上。
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还没干透。
国王秘密召集各大贵族，三大公爵均已来到王都。
“能让公爵都亲自相谈的要事，你们觉得会是什么。”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共同浮现一个猜测。
“难道？”
瘦高商人把纸条折起来，凑到烛火上点燃。火苗舔着纸边，迅速蔓延。
“无论如何，剧变将至。艾丹不会把剑拱手让人，我们可以让他先换，之后再去拿违约金。”
他站起身来，蛊惑的语言回荡在夜风鼓荡的屋内。
“诸位，暴风雨即将来临。至于是被淹死的水鬼，还是趁风而起的鹰，就在此一役了。”
瘦高商人扫视一圈，把每个人的表情收进眼底。贪婪、兴奋、恐惧、犹豫——全都有。
“今天就到这里。回去睡个好觉，明天该收的收，该等的等。”
几个人陆续起身，推开后门，消失在夜色里。
不过他们都没有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而是径直往商行走去。
他们要去借钱，为了整整两倍的利润！
而他们没有注意到，黑夜里有一双眼睛等待着他们。
“上杠杆咯。”
她轻笑。
